第1章 外门往事
就这样,朔离成为了青云宗最低等的外门弟子。
其实就算是外门杂役,青云宗的弟子身份也是难求的很,只是出于对凡界因果的谨慎心理,按照隐形的规定,由白玉城偷渡而来的凡人都能得到这个加入宗门的机会。
不过,朔离并不清楚这些。
她也不在乎。
……
“天哪,这到底是宗门,还是哪个黑心地主家开的山头?”
朔离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在路上蠕动。
她身上的外门弟子服被黑泥糊得结了硬壳,另一半沾满青绿色的草汁和不知名灵植的刺毛。
少年每走一步,就觉得腰背酸痛。
“这帮穿得人模狗样的长老!”
她恶狠狠地咒骂着(特别小声)
“我爬那么高的雪山跑来这里,是来学移山填海的,没人告诉我修仙就是成天给别人翻土,种什么狗屁灵药。”
朔离来到青云宗的地方已经整整半年了。
她原以为修仙是御剑飞行、吃香喝辣的神仙日子。
结果这半年里,属于她的差事就是每天在各种灵田里除草翻地,挑灵兽的粪便。
今天,朔离被指派去清理赤焰猪的兽栏,冲天的酸臭味现在还阴魂不散。
“这下我是彻底明白了,那些能在天上飞来飞去的弟子,他们嘴里吞的灵果,全是靠咱们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
“我以后要是有灵田,我宁愿花大价钱去造傀儡……”
朔离一路上不停地碎碎念。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终于捱到了自己所属的小破屋前。
这间不到两丈宽的屋子里,除张硬邦邦的床,就只有一张缺了条腿靠石头垫着的破木桌。
朔离连馊臭的衣服都懒得脱,一下栽倒入床。
“呼,终于回来了……”
稍微休息了一下,她解开腰间的破布带子,从贴身的内兜里摸出皱巴巴的小布袋。
指尖一挑,布袋口敞开,几颗指甲盖大小的下品灵石骨碌滚落。
朔离趴在床沿,一颗颗数着。
六块。
加上今天去药园挑粪刚结的半块,凑合算六块半。
“可恶,怎么才这么点灵石。”
就在上个月,外门的管事给他们这批新来的杂役测了资质,三角眼的管事看都懒得多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那时的她巴巴的凑上去,满脸自信。
“管事的,我是不是什么天生剑骨或者是天命之人这类的体质?”
“……??”
管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你莫不是被灵兽园的灵兽踹了脑袋!”
朔离表情严肃起来。
“哦?所以意思是我有御兽天赋?”
“意思是你是个废柴!”
在以吸纳天地灵气为主流的修真界,朔离想要按照常规的打坐、运气、结丹的路子走下去,几乎是痴人说梦。
不过,她从不觉得自己会栽在所谓的资质上。
既然吸空气修不了仙,那就锻体。
只要力气够大,一拳把飘在天上的家伙连人带剑一起砸扁,效果是一样的。
朔离将几块可怜的灵石拢进布袋里,抬起头,在狭窄的石屋里转了一圈。
什么都没有。
“喂。”
她拍了拍木板床。
“出来喘气。”
自从跨过白玉城的传送阵来到修真界后,S-02出现的次数屈指可数。
按照那个臭脾气家伙偶尔断断续续的吐词,她在充满灵气的世界受到了某种法则的压制,本就微薄的存在更加虚弱,处于随时快要消散的边缘。
更麻烦的是,以朔离现在的肉身强度,还无法全然安全的接受传承。
“不在?”
朔离伸手探入胸衣深处,扯出麻绳,将挂在上面的灰蓝色晶石解了下来。
她将这块石头举到眼前,用力晃了两下。
“喂喂喂,死了没,还在吗?”
足足过了五息,一道微弱沙哑的声音响起。
“在,又干什么。”
S-02的听起来就像是连续熬了十天十夜没合眼的凡人。
“就是问问你。”
朔离捏着石头,仰面躺平。
“你看看我现在的力气,单手能扛起一头赤焰猪了,我现在这体格子,可以接受你的什么传承了吗?”
一阵短暂的静默。
“差得远了。”
S-02给出无情的判定。
听着这句熟悉的冷嘲热讽,朔离倒是一点也没生气。
“哦,还是一样废。”
她将举着晶石的手放回胸前。
“行吧。”
朔离盯视着屋顶的黑灰,嘟囔着。
“态度真是差,明明都要死了……”
少年慢慢坐起身,将这块灰蓝色的晶石塞进了她专门用来安放凡界事物的盒子里,盖上盖子。
“算了,谁叫我大人有大量呢?”
“我答应你的事迟早会办到的,你可别自己没那个毅力,自己报废了。”
……
半月后的傍晚。
外门杂役居住的区域,七七八八的灰衣弟子蹲在角落里啃着辟谷丹。
朔离拿着破瓷碗在井边舀水喝,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在这鬼地方,不仅仅是她一个人每天累得像狗。
陈默走上前来,一屁股在井台边缘坐下。
他身上的灰袍比朔离的还要破,肩膀处磨出了两个大洞,手背满是搬运灵矿石划出的血痕。
陈默是最近才来到修真界的。
他先前与朔离所说的无二,不甘于凡人的命运,顺着她的记号爬上了雪山。
但现在,同样是个末流的外门杂役。
“朔离,我就不该跟着你跑来这。”
陈默从怀里掏出半个咬了一口的馒头,干巴巴地嚼着。
“咱们之前在街头要饭,好歹还能躲在破庙里睡个安稳觉……唉,算了。”
陈默心里憋闷得厉害,侧头看着正在牛饮井水的少年,眼神里满是不解。
在他看来,这日子早就到头了。
修仙界不是凡人能混的地方,拼了命干一辈子,能在一两百岁的时候攒够素材升个凡阶金丹,当个管事,都得是祖坟冒青烟的造化。
朔离最近整天神神秘秘地往白玉城跑,纯粹是在瞎折腾。
“你昨晚又熬夜没歇着?”
陈默指着朔离眼底的乌青。
“你天天往外头跑,去城坊买些奇形怪状的烂树根和黑泥抹在身上,图什么?”
朔离抹了一把下巴上的井水。
“你不懂,既然修行这条路暂时走不通,那我就花钱买药练肉。”
“白玉城北街有个老瞎子,卖一种叫赤血参的便宜草药,熬成膏涂在身上再用火烤,力气能大上一倍。”
“你疯了去烤自己?”
陈默连连摇头。
“那得花多少灵石!”
“咱们一个月干死干活才给几块,你做不到的。”
“那可不一定。”
朔离哼哼着。
“又不是只能从宗门任务里弄来灵石。”
陈默听着这话,眉头皱得更深。
“你能弄来什么别的灵石?除了干杂役,外门连接狩猎任务的资格都没有。”
“哎呀,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啦。”
少年笑着。
“我可以干我的老本行啊。”
……
外门山道,石阶旁的一处凉亭。
一名看着老实巴交的内门弟子坐在石凳上翻阅着破旧的剑诀。
朔离快步走过去,脚底一滑,自然地在凉亭台阶前摔了个趔趄。
“哎哟,我的经脉!”
她捂着胸口,眉毛挤作一团,表情痛苦狰狞。
老实弟子被这动静惊动,赶忙丢下剑诀走上前,连拉带扶地将朔离扯了起来。
“师弟,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受了什么内伤?”
朔离抓住弟子的手腕,指尖扣住对方的灰袍。
“这位师兄,救命啊。”
她嗓音发颤,字字泣血。
“我师尊昨日传了我一套无名心法,我贪功冒进,强行打通督脉……现在灵气逆流,走火入魔了!”
她捂着心口猛咳了两声。
“若是今日凑不够五块下品灵石去丹药房买一份清灵散压制,我这半辈子的修为就要全废了,弄不好还得爆体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