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摆脱他,朔离连命都不要了。
她厌恶他到了这种地步。
赤霄喉间断裂的抽气声终于无法压抑,变成了沙哑干涩的哭腔。
“你别弄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指骨痉挛,猛地将刺入心脉的手指拔出。
“你停下,我放弃。”
“心头血的法则我全撤了,我不要了,你别再挖了!”
话音落下,盘踞在朔离经脉与血液中属于魔君本命血术的强制牵引力彻底消散,归于沉寂。
“朔离,你这个该死的蠢货!”
赤霄咬着牙,眼泪混着血水砸在手背上,字句间满是气急败坏。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为了甩开我,连身上的肉都要挖掉,你一点都不珍惜自己!”
他闭上眼,将所有的不甘与恐惧咽进肺腑。
“我不逼你了,我再也不来找你了,你满意了吗!”
魔君的尊严在此刻被他自己摔得粉碎。
赤霄调动残存的神识,抬起手,准备切断连接。
“哎哎哎,停停停!”
偏殿的血水池中,朔离刚把挖下来的碎肉甩进水里,听到这连串的哭喊和断联警告,立刻急了。
她扯着嗓子,朝着识海里的通道大声嚷嚷。
“你到底怎么回事啊煤炭?有话不能好好说,怎么总是自说自话就做决定。”
“我什么时候说满意了,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让你别来找我了?”
少年捂着腰侧向外翻卷着血肉的窟窿,痛得呲牙咧嘴,语调全是不满。
“还有,我没有要讨厌你的意思啊!”
“无论如何,咱们在天泉秘境、在青灵秘境、在万妖岛,都是实打实一起挨过打、流过血的。”
“我俩也算是生死与共过吧?我干嘛要讨厌你啊。”
半空中的神识通道剧烈地震颤了一下,赤霄准备切断联络的神识停滞在半空。
“——你没有讨厌我?”
他愣愣地重复着这几个字,音调发着飘。
“你没讨厌我,那你刚刚那是什么意思?”
男人的声音猛地拔高,透出极度的不可置信。
“你为什么要那么狠地攻击我,去挖你自己的肉?你知不知道你差点……”
“你少倒打一耙行不行。”
朔离没好气地回击。
“这还不是怪你?要不是你先动手催动什么破血术,让我痛,我会用神识去撞你吗?”
“你打我,我当然得还击啊,这不是天经地义吗!”
赤霄被这套逻辑砸懵了。
“就因为我一开始……”
他呼吸急促。
“就因为我不想让你切断传音,催动了法则,让你痛了一下,你就拿命跟我对抗了半个时辰?!”
“是啊。”
朔离回答得理直气壮,还带着点小骄傲。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也领教到我的厉害了吧?”
气氛在这声干脆的回答后,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跨界通道里,除了朔离平复痛楚的喘息外,再无半点声响。
水汽氤氲。
朔离等了足足十来息的时间。
“怎么了?”
她朝虚空里问。
“你怎么不说话了?喂?哑巴了?”
……
黑龙渊大殿。
赤霄坐在金色的血泊中,缓缓低下头。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闭上眼。
蠢货。
他以为她宁可剜肉自尽也不肯受他的情,结果这没脑子的家伙,仅仅只是因为受了点痛就不顾一切地反击。
难道她真以为他真会杀了她?
他不过是说气话,让她稍微痛了痛,程度还不如他儿时被迫当药人种蛊的百分之一……
真是太恶心了。
赤霄想着。
他怎么会变成这副可悲的模样?
居然只是因为她嫌烦要走,就恐慌成那样。
自己的情绪、所有的理智,竟然全在这个混蛋的一字一句中来回拉扯。
她一句混账话,他恨不得杀人;她一句不讨厌,他又……
自己活像一只只会围着主人摇尾巴,被踢了一脚还在反省是不是自己挡了路的傻狗。
赤霄狠狠地搓了一把脸,用力将指缝里的血污抹开。
“朔离,你真是——”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蠢死了。”
……
另一边,偏殿浴池。
朔离好心好意跟他澄清,结果又换来一句辱骂,脾气立马就上来了。
“喂,怎么又骂我?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每次都是你挑事。”
她皱起眉头,直接威胁。
“我警告你,煤炭,你能不能谈正事了?”
“你要是再这样无理取闹地发癫,我就叫后台了。”
“我师尊就在倾云峰外面晃悠,他要是察觉到不对劲破门进来,看见这满池子血,都不用我动手,一剑就能把你跟你的黑龙渊一起碾成渣渣。”
通道那头,赤霄冷嗤了一声。
“你当我是和你一样的蠢货吗?”
他冷声回应。
“我早就用本命神通隐匿了我们之间的联系。”
“若非如此,早在你气息微乱的刹那,那个天天盯着你的怪物怎么可能不破门而入?”
朔离听完,撇了撇嘴。
“啧,这我当然知道。”
她随口顺了一句,实际上心里暗自嘀咕,试探道。
“只是没想到你的神通还真有两把刷子,隔着世界壁垒也能遮掩得严严实实,是因为我身上有你的血的缘故吗?”
这种探听虚实的问话,赤霄连解释的欲望都没有。
“行了,收起你那些试探的废话。”
男人的声音冷硬下来,他将那些见不得光的脆弱与难堪封死。
“你方才不是要谈关于魔尊的事么?”
“那我们就来谈谈,关于苍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