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对面,当新魔尊?
他就在前一刻才将心底关于性别的惊涛骇浪强行压制下去,做好了用一生去庇护这段情谊的决断。
他费尽心思解开心结,换来的却是对方宣告跳反去接手那群茹毛饮血的恶鬼?
“……等一下。”
聂予黎开口,嗓音干涩。
“朔离,你方才说什么?”
“我去对面当新魔尊啊。”
朔离理直气壮地伸出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尖,沾沾自喜道。
“苍梧那老贼之前想抹杀我,结果没那个能耐,把自己的本源搭在了我身上。”
“你想想,我现在身揣魔尊的核心法则,不顺水推舟把它做大做强,难道还要暴殄天物还回去不成?”
她滔滔不绝地讲起自己宏伟的倒卖计划,语调轻快。
“而且我和那只……和赤霄早就说好了。”
“只要我俩里应外合把苍梧做掉,接下来魔域的位子就归我。”
“这不仅能化解防线上的危机,还能促进两界和平,以后魔域里漫山遍野的稀有矿脉跟草药,我想去挖就去挖,两头吃回扣,一本万利。”
“你当时解开衣服看到了那些黑色的魔纹对吧?那就是本源的烙印。”
少年笑眯眯的。
“这也就是我们是挚友,我才和盘托出。”
“既然你都发誓永远站我这边了,那到时候等我上位,我给你在魔域留个二把手的位置当当?”
桌子另一侧,聂予黎瞪大眼睛。
原来,他们刚刚谈的不是性别,而是一桩足以令整个九州倾覆的逆天谋算。
在防线上拼死搏杀,重伤昏迷的这些时日里,朔离非但没有因为死里逃生而反思,反而背着所有人,和魔君勾结在了一起。
“朔离,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向温和克制的青云剑首抿着唇,罕见的显露出愠怒。
“那是魔尊,你知不知道一旦踏上那个位置,要面对什么?”
聂予黎撑着桌沿,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试图用严厉的言辞将她的幻想骂醒。
“那些魔修对你抛出的这番说辞,无非就是为了榨取你体内的本源而编造的陷阱!”
“赤霄那种无恶不作的畜生,能与你合作,瓜分权柄?”
“五千哥,你至于吗?”
朔离撇了撇嘴,神情不爽。
“你刚刚可是拍着胸脯保证的,说咱们的情谊不会因为这些事情产生半分改变,还说无论怎么都会包容我。”
“敢情你的誓言就是随便拿出来溜达溜达,遇到点实质性的变动就翻脸不认账了?”
她理直气壮。
“再说,我当魔尊怎么了?”
“别人当魔尊是屠戮九州,我又不会,一边拯救两界,顺便填补下自己的钱袋子。”
“难道你觉得我对修真界的那些破事有兴趣,还要回头去跟你们死磕?”
她言辞凿凿。
“至于赤霄会不会骗我——”
朔离随手抓起桌上趴着的黑色毛团,在聂予黎眼前晃了两下。
“他的命脉攥在我手里。”
“要是他敢动歪心思,我随随便便就能跟他一换一,这个你不用担心。”
这番随意的言论,让聂予黎心头一颤。
她真的要这么做。
她不仅想好了,还连后路计划都理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
那片土地充斥着杀戮与背叛,魔气会将人的神智彻底扭曲。
哪怕她是朔离,哪怕她次次都能缔造奇迹,可一旦真正握住魔域的命脉,天道的重压与魔修的反噬迟早会将她连皮带骨吞吃入腹。
更遑论,若是她成了魔尊,青云宗会如何待她?
昔日的同门会将剑指向她的咽喉,他自己所在的立场,也将变成必须与她挥剑相向的对立面。
这怎么可以,绝对不行,不行,他不允许……
恐慌与某种长久以来压抑在表象下的执念,在聂予黎心中融合发酵。
“……”
“五千哥,你干嘛用这副表情看着我?”
朔离慢悠悠地坐下,抓起黑猫撸了一把,却发现对面的人并没有如往常那般顺势坐回原位妥协。
“朔离,不要再玩猫了……”
聂予黎沉声道,他快步绕过圆桌,高大的身躯遮蔽了头顶倾洒下来的光影,逼近朔离坐着的主位。
“嗯,怎么?”
少年眨了眨眼。
男人微微倾身,双手撑在了红木圈椅的两侧扶手上。
“砰。”
他宽阔的胸膛距离那张满不在乎的脸庞极近,急促滚烫的呼吸喷洒在空气中,又被强行压抑至平缓。
聂予黎垂下头,那双此时震颤的琥珀色的眸子与她对视。
“朔离,我刚刚不该那样说话,抱歉。”
他叹出一口气,抿出平日里惯常的温和笑意,低声哄她。
“但是你认真听我说说话,好不好?”
近在咫尺。
呼吸间交错的气流带着温热,直直扑打在面颊上。
朔离皱起眉头,她向后靠了靠。
“道歉没必要,我就是搞不懂你到底在想什么,明明刚刚才说会包容……”
少年将手里的黑猫往上一举,毛茸茸的猫爪子抵在聂予黎的鼻尖上。
“不过五千哥,你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干嘛?”
“朔离,这无关包容。”
聂予黎无视了她的抱怨,也没有理会抵在鼻尖的猫爪。
“那是魔尊,你明不明白这两个字在修真界代表着什么?”
“一旦你坐上那个位置,你就成了整个修真界的死敌。”
“不再有世家的奉承,不再有宗门的庇护,昔日敬仰你的同门会视你为隐患,他们会对你拔剑,将你扒皮抽筋,用你的血肉去祭奠那些死在魔修手里的人。”
“五千哥,你吓唬谁呢。”
少年哼了一声。
“修真界的人要对我拔剑,也得看他们打不打得过我啊。”
“等我真彻底成了魔尊,我就是大乘期的大能,整个修真界何人能挡我?”
“再说了,那些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见钱眼开的修士我见得多了,只要我开出的条件够丰厚,他们说不定还得抢着来给我这新魔尊送礼呢。”
说到这,朔离意识到了什么,她抬眸,用猫爪子拍了拍男人的脸。
“哦,我明白了,明明议和成功会是天大的好事,我当魔尊也是皆大欢喜,你就是不同意。”
她笑着说。
“五千哥,我一直都感觉很奇怪……你是不是喜欢虐杀魔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