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沈砚舟彻底失语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皮肤白皙、笑颜如花的年轻女总工,只觉得一阵阵头皮发麻。
这哪是单纯敲公式的技术专家?这简直是个把工业科技当成绝杀武器、算无遗策的究极战争狂徒!
用真技术开路,用假核心收割。这种裹着顶级蜜糖的鹤顶红,哪怕特务知道烫嘴,也绝对舍不得吐出来!
“林工。”沈砚舟深吸一口长气,身子站得笔挺。
他破天荒地把领口理得一丝不苟,对眼前这个姑娘生出了刻入骨髓的敬畏。
“您这盘棋,格局太大,我们服了。”沈砚舟啪地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接下来怎么走,外勤组全员待命,全凭您一句话调遣!”
……
一连几天跟那帮特务斗智斗勇,还要在老工匠面前端着“绝世高人”的架子,林娇玥只觉得脑细胞都要烧干了。
傍晚一打下班铃,她果断婉拒了周清源教授留饭的邀请,招呼着赵铁柱火速杀回南锣鼓巷。
这可是她雷打不动的底线:天大地大,干饭最大。哪怕明天特务要炸厂,今天这顿饭也得安安稳稳吃下肚。
刚迈进四合院的门槛,一股浓郁的中药炖鸡香就扑鼻而来。
苏婉清系着围裙从厨房迎了出来,熟练地接过女儿的帆布包,又顺手递上一杯晾得温热的蜂蜜水。
“赶紧喝口润润嗓子,瞅瞅这小脸煞白的。”苏婉清心疼得直拿手背探女儿的额头,“快去洗把脸,你爹连筷子都摆好了,马上开饭!”
“娘,您最好了!”
林娇玥一口气把温水灌进肚子,职场上那层冰冷强悍的面具瞬间卸下,像只馋猫似的抽了抽鼻子,
“这乌鸡汤加了老家带的老山参吧?香得我舌头都要吞下去了!”
八仙桌上,三菜一汤摆得齐齐整整。除了泛着金黄油花的老参乌鸡汤,还有一盘清炒水芹、一盘红烧排骨,透着令人心安的烟火气。
林鸿生挽着衬衫的袖口,殷勤地给闺女盛了满满一大碗鸡肉,随后乐呵呵地给妻子拉开椅子。
“婉清啊,今天在街道办怎么样?没碰上什么难缠的街坊,惹咱们‘苏老师’费神吧?”
林鸿生端起酒盅小抿了一口,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柔情。
苏婉清夹起一筷子水芹菜放进丈夫碗里,眉梢挑起一抹压不住的得意:
“你当咱们这胡同里天天跟戏台子似的呢?不过今天倒真出了件棘手的事。胡同口的李嫂子和前院张大妈,为了抢公用倒土口的位置,差点没打起来。李嫂子非说张大妈占了风头,吹得她家满院子炉灰。”
林娇玥啃着排骨,好奇地瞪大眼睛:
“那您怎么摆平的?居委会主任去了都不好使吧?”
“主任急得直跺脚,最后还不是我出面的?”
苏婉清放下筷子,绘声绘色地比划起来,
“我先是把张大妈拉到屋里,夸她儿子在钢厂当劳模,觉悟高,不能因为一点炉灰让人说家属落后;转头又给李嫂子倒了杯热茶,说她娘家兄弟马上要招工政审,这时候邻里不和睦可是要扣分的。”
说到这,苏婉清轻哼了一声,眼神明亮:
“这就叫打蛇打七寸。把利弊这么一摆,两人不但当场握手言和,现在人家一口一个‘苏老师’叫得可亲热了,还非要帮我搬桌椅,急着商量下周扫盲班排课的事儿呢!”
“妙啊!”林鸿生听得眼睛发亮,一拍大腿,
“婉清,你这手‘借力打力、切中要害’的本事,颇有我当年在商场上斡旋各路神仙的风范!真是不显山不露水地就把人情给做透了。”
他目光流转,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与赞叹:
“咱们恒利行的老板娘,去处理这些家长里短,简直就是大材小用。也就是这年代变了,要是搁在以前,你绝对是我生意场上最狠的压舱石!”
苏婉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眼底却盛满了笑意:
“少拿你那些满身铜臭的生意经来夸我,吃你的饭吧,多大岁数了在家还跟个二踢脚似的乱窜。”
林娇玥捧着汤碗,津津有味地看着便宜爹娘斗嘴,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这就是她的家。在这个随时可能被特务背刺、处处充斥着暗算与狂热的年代,唯有这方小院,是她可以彻底卸下防备的绝对安全区。
但吃饱喝足之后,属于林总工的修罗场,仍在继续。
第二天上午,京大工学院一号实验室。
林娇玥面罩寒霜,将所有三十名进修班学员全部召集在操作台前。她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宣布了一个如同惊雷般的消息。
“同志们,经过这段时间高强度的理论与实操,总局对我们标准化推行的进度非常满意。所以,部里决定立刻下放一项光荣而极度艰巨的绝密任务,作为大家第一阶段的考核指标。”
说着,她回身走到办公桌前,从一个倒挂着三把黄铜大锁的沉重铁皮箱里,极为慎重地捧出了一卷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图纸。
几乎在同一时间,赵铁柱横跨半步,右手悄然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凌厉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
原本还在小声窃窃私语的老工人们瞬间屏住了呼吸,实验室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他们都是各厂拔尖的八级工,一眼就看出来,这绝对是触及国家核心底线的真家伙。
林娇玥走到黑板前,“唰”地一声展开图纸。那是一张结构极其复杂、密密麻麻标满了上千个尺寸公差和特殊符号的机械装配图。
“这是我国正在不计代价研制的新一代、152毫米重型榴弹炮的炮闩组件总图!”
“轰——”
全场瞬间炸了锅。几位年长的师傅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连连吞咽口水。
152重炮!那可是能把敌军装甲阵地犁成平地的国之重器!是他们以前在地方兵工厂里,哪怕干了一辈子都连看一眼外壳资格都没有的最高机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