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那个姓林的小丫头想看我们跳坑，那我们就痛痛快快地跳给她看。”
崔维远重新走回桌前，拉开右手边的上锁抽屉，拿出一叠带有特殊暗纹的信纸，
“她自作聪明，以为那个‘K值’是她手里独一无二的绝杀。但她太年轻了，根本不知道帝国的情报网已经在这片土地上扎根了多深。”
“您的意思是，我们有办法算出这个K值？”
“算不出完美的，难道还不能伪造一个‘近似解’吗？”崔维远将信纸推到桌边，语气森冷，
“你立刻去一趟东交民巷下面，找渡边教授。把这个题目交给他，让他动用他们那边的模型，连夜推导出一个看似天衣无缝的解答过程。记住，必须要有完整的演算步骤，要看起来无可挑剔。”
“这……”周明擦了擦汗，“可是就算答案天衣无缝，林娇玥本人是知道正确答案的，她一看就能识破啊！”
“就算她识破了，那又怎么样？”
崔维远猛地一拍桌子，原本儒雅的面具终于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隙，
“只要‘影猫’把这份答案交到林娇玥手里，他的任务就完成了！林娇玥就算再聪明，她能凭一份答案证明那是外援给的吗？她有抓捕的铁证吗？没有！”
崔维远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高高在上的轻蔑：
“反间谍司那帮泥腿子，装备撑死了也就是几台老式苏制监听器和几个固定哨，根本不可能在偌大的工学院布下全频谱的无线电监听。至于外围，黑更半夜的，只要咱们的人不跟‘影猫’照面，他们上哪儿去抓现行？”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算计：
“而我们，刚好可以利用这次去死信箱‘送信’的机会，反向测试一下他们反间谍司的布控手段、反应速度和人员配置！用一颗注定要报废的棋子，换取对方国安部门的一张完整防御图底牌。周明，这笔买卖，难道不划算吗？”
周明听得心惊肉跳，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
他直到此刻才明白，眼前这位顶头上司的心机到底有多么深沉可怖。面对林娇玥的死局，他不仅不躲，反而要迎头撞上去，用手下的人命，去换取更大的情报利益。
“我明白了，部长！我这就去办！”周明立正低头。
“慢着。”崔维远叫住了他，“告诉负责去外围送情报的联络员，这次行动，启用‘B计划’。”
听到“B计划”三个字，周明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意味着，去送信的联络员在出门前就会被强行喂下慢性毒药，一旦被捕，根本不需要审问，几分钟内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东西送到死信箱就行，至于联络员的死活，不用在乎。绝不能留下任何活口供他们审讯。”
崔维远轻描淡写地宣判了一个下属的死刑。
“是！保证绝对会处理的干净！”
周明再也不敢多待，领命后如丧家之犬般快步退出了办公室。
厚重的木门再次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那座钟摆单调的滴答声。
崔维远重新坐回椅子上，但他并没有再去看桌上的兵工厂报告。他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现出林娇玥那张年轻、漂亮却又透着极致冷静的脸庞。
“十八岁……真是个让人夜不能寐的妖孽。”崔维远喃喃自语。
这次的K值危机虽然被他用毒计强行化解，甚至准备反咬一口，但这个女人的存在，已经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悸。只要她还活在兵工总局一天，这片原本千疮百孔的军工网络，迟早会被她那可怕的技术和头脑打造成一块铁板。
不能再留了。哪怕付出暴露高层暗线的代价，也必须将其抹杀。
崔维远猛地睁开眼，从办公桌最底层的暗格里，摸出了一部没有拨号盘的老式摇把红色保密电话。
他用力摇了两圈。
“喂。是我。”崔维远的声线压得极低，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通知下去。立刻启动‘清除计划’的第二阶段。”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短暂的死寂后，一个沙哑干瘪的男人声音缓缓响起：
“收到。目标……还是那位？”
“嗯。”崔维远死死盯着窗外已经彻底黑透的夜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既然有人喜欢做局，那咱们就顺水推舟，给她加点筹码。记住，手脚利落点。”
“明白。”对面的声音犹如没有感情的冰冷钝器，“那边会处理干净的。”
“咔哒”一声，电话挂断。
崔维远站起身，伸手拉上了厚重的窗帘，将最后一点微弱的光线彻底挡在了室外。
黑暗中，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上那部黑色的保密座机，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意味不明的冷笑。
“跟我斗……可惜啊，这世上，只有死人，才收不了网。”
……
夜色如墨。
京市工学院的实验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老工人们被林娇玥白天那番话激起了冲天的干劲，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围着那张炮闩总图，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每一个零件的加工工艺。
“这个楔块的斜面角度，要求公差在0.01毫米以内，这他娘的，比头发丝还细！咱们厂里那台最精密的德国铣床，都未必磨得出来！”
“怕什么！磨不出来就用手锉！当年咱们在山沟里拿锉刀硬生生造出第一挺机枪的时候，不比这难？”
“对！老子就不信了，凭咱们这身手艺，还能被一张图纸给难住！”
孙大勇和韩志远更是直接搬来了两张行军床，就睡在车间里，准备连轴转，不眠不休地攻克这个难题。
整个车间里，都弥漫着一种狂热而昂扬的气氛。
而与这片沸腾形成极度割裂的，是走廊尽头那间门窗紧闭的独立办公室。
王海生瘫坐在椅子上，面前的稿纸已经堆成了小山，上面全是他胡乱涂抹的无效公式。
“算不出来……根本连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