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阴险恶毒的老狐狸，为了保住他那点见不得光的荣华富贵，为了掩盖给敌国递刀子的滔天罪行，竟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用这种不死不休的极端手段。
“既然你连最后压箱底的死士都抛出来了，看来是真的山穷水尽、无路可走了。”林娇玥冷嗤一声，那双平时总是透着几分散漫的杏眼里，此刻翻涌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她深知，国家的工业底子太薄了，容不得这种蛀虫继续啃食。沈建新那套微缩液压义肢的图纸还没落地，精英班那几十个被她点燃了狂热火种的老工匠还等着她去传授绝学……她绝不允许任何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阻挡大国军工崛起的步伐。
“沈砚舟那边，陪你演了这么久的戏，也是时候连根拔起了吧？”她轻声呢喃着，手指缓缓收紧成拳。
正当她的思绪在复仇的怒火与未完的工业蓝图之间激烈交织时，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踏、踏、踏。”
林娇玥抬起头，循声望去。
明晃晃的白炽灯下，一个清瘦却挺拔的年轻身影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他身上穿着质检科标配的藏青色工作服，哪怕是这种时候，领口那颗风纪扣依然习惯性地扣得一丝不苟。
只是此刻，他向来板正的衣摆因为跑得太急带出了几分凌乱，白净的额头上还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那张常年埋首于显微镜与游标卡尺前、显得格外严谨死板的年轻脸庞上，此刻透着毫不掩饰的慌乱与焦急。
但在看到长椅上安然无恙的林娇玥后，他那双平时只盯着数据和刻度、容不得半点沙子的眼睛，终于从紧绷中蓦然松懈了下来。
没有特勤老兵那种惊心动魄的杀气，也没有大干部的深沉，他身上有的，只是属于纯粹技术人的那份执拗，以及对传道恩师的满腔赤诚。
来人，正是她亲手带出来的、在九零九所敢用身体挡下不合格钢材的小徒弟——陆铮。
陆铮冲到长椅前，胸膛剧烈起伏。
“师……师父！您没事吧？！”
他跑得太急，嗓音劈了岔，左脚的鞋甚至都跑丢了一只，只穿着一只沾满泥水的灰袜子。
林娇玥坐在冰冷的长椅上，没动。
她低垂着头，视线死死盯着自己掌心干涸的血迹，那是她爹刚才护着她时流下的血。
“我没事。”
她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透着一股强压在心底的疲惫与戾气，
“大半夜的，你不在宿舍睡觉，瞎跑什么？”
陆铮脸涨得通红，下意识把光着的左脚往后缩了缩，眼眶却红了：
“我在所里值班，听保卫科的人说南锣鼓巷那边打起来了，连附近的驻军都惊动了！我怕……我怕那些狗特务又冲着您去……”
他看着林娇玥沾着血污的衣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此刻根本想不出半句安慰的话。
“行了，喘匀了气就赶紧回去，这边有部队守着。”
林娇玥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语气软了几分，
“我爹替我挡了一枪，我在这儿等他出来。进修班的烂摊子马上就结束了，这两天所里会乱，你给我好好盯着车间，别让人趁乱摸鱼。”
陆铮重重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憋了回去：
“师父您放心！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乱动机器，我跟他拼命！”
话音刚落，急诊室的绿漆大门“哐当”一声从里面推开。
“家属！谁是林鸿生的家属？”
戴着白口罩的大夫拿着病历夹走出来。
“我是。”
林娇玥猛地站起身，几步迎了上去。
大夫看了她一眼，语气缓和下来：
“伤者命大，子弹就擦着骨头过去，没伤着大动脉。不过这止血的手段够可以，创口全封住了，省了我们不少事。已经包扎好了，推进观察室挂点盐水，过几天就能出院。”
林娇玥那根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半。
推车被护士推了出来。
林鸿生躺在白床单上，左肩缠得严严实实，脸色还有点白，但一双眼睛却精神得很。
等推车进了病房，护士一走，屋里只剩下他们师徒俩和林鸿生。
“爹，您这回可算是真刀真枪地当了回大英雄。”
林娇玥拉过圆凳坐下，声音还有些发颤。
林鸿生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目光扫了一眼像根木头杵在旁边的陆铮。
“小陆啊，去外面帮叔叔看看那个护士站有没有开水，叔叔这嗓子冒烟了。”
林老狐狸打发人的手段炉火纯青。
陆铮不疑有他，立刻点头：
“好勒！林叔您稍等！”
门一关，林鸿生立马压低嗓门，急不可耐地冲女儿伸出右手：
“快快快！闺女，刚才流了老鼻子血了，这会儿头晕眼花的。赶紧的，把你那水壶拿出来，给我灌两口‘特效水’！这医院的药水味儿熏得我脑仁疼，吊的这盐水哪有你的管用！”
看着老爹这副死鸭子嘴硬的鲜活模样，林娇玥心里那股浓重的自责与后怕才稍微淡去些许。
她会心一笑，借着宽大外套口袋的掩护，意念一闪，将空间里装满高浓度灵泉水的军用水壶拿了出来。
“慢点喝，没人跟您抢。”
林娇玥拧开盖子，把水壶递到他嘴边。
林鸿生迫不及待地灌了两大口。清冽甘甜的灵泉水顺着喉咙滑下，一股奇异的暖流瞬间游走全身，驱散了失血带来的冰冷与眩晕，连肩膀上火辣辣的痛感都被强压下去大半。
“舒坦！”
林鸿生长长地舒出一口浊气，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别丧着个脸了，你爹我当年走南闯北，什么风浪没见过？只要你全须全尾的，爹就是被啃下块肉也值！”
林娇玥眼眶一酸，正要说话，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凌乱且沉重的军靴声。
门被猛地推开，沈砚舟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
他那身挺括的中山装此刻沾满了烟灰，半边袖子有烧焦的痕迹，眉眼间透着化不开的冷厉。
“林工，林先生。”
他简单点头致意，直奔主题，
“三号仓库保不住了。灯市口这边的死士也是佯攻。崔维远借着火遁，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