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他？”
沈砚舟眼神如刀，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盯在宋思明脸上。
“这……这就是咱们兵工总局技术资料科的孙长庚副科长啊！”
宋思明脸色瞬间煞白，镜片后的眼睛瞪得老大，觉得整个世界观都在此刻四分五裂了。他指着那张发黄的照片，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沈科长，您是不是搞错了？他平时在总局里，那是个见谁都笑眯眯、唯唯诺诺的老好人啊！连保卫科新来的干事训他，他都不敢还嘴，只会搓着手赔不是。开大会的时候他永远坐在最角落里打瞌睡，去食堂打饭都老老实实排在最后面……这样窝囊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是潜伏的特务？”
“越是没有存在感，越是最好的伪装。这是高级间谍的第一课。”
沈砚舟冷笑一声，伸出修长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履历表上的履历栏，字字铿锵，
“你看清楚了，民国二十八年，崔维远刚进奉天兵工厂当个最底层的见习办事员的时候，他的顶头上司是谁？就是当时的总务处副处长，孙长庚！”
林娇玥站在一旁，瞳孔微微一缩，眼底闪过一丝恍然的冷光。
“十多年前，正是孙长庚亲手把崔维远拉进了特高课的间谍网。”
沈砚舟语气森寒透骨，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建国后，崔维远凭着圆滑钻营、溜须拍马，一路爬到了人事局副局长的高位。而作为他当年‘老领导’的孙长庚，却反其道而行之。他刻意自降身价，主动申请去管冷板凳的技术资料科，舒舒服服地当个没人在意的副科长！”
沈砚舟说到这里，眼中杀意弥漫：
“这么多年，崔维远在明面上呼风唤雨、批条子塞人，替他吸引了所有的视线；而孙长庚则像个幽灵一样，躲在资料科浩如烟海的档案堆里，一边在暗中指挥崔维远办事，一边肆无忌惮地窃取、篡改着这个国家最核心的军工数据！他，才是那张‘鬼牌’背后真正的操盘手！”
这一瞬间，林娇玥脑海中飞速运转，理清了所有的逻辑闭环。
资料科！全总局所有的研究参数、设计手稿、图纸草案，最终都要流经那个看似最不起眼的地方！
难怪他能轻而易举地拿到各路专家的底稿，难怪他能用渡边学派的公式，神不知鬼不觉地炮制出那份足以导致重炮炸膛的“毒参数”！
“他人呢？”
林娇玥猛地抬起头，平日里的娇憨荡然无存，此刻的她，是那个绝对理智、杀伐果断的总工。
沈砚舟反手拔出腰间的配枪，大拇指一挑，咔哒一声，黄澄澄的子弹被推入枪膛：
“总局门卫说，他两个小时前，以‘例行调阅进修班授课大纲’的名义，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来京大工学院了。”
“半……半小时前……”
宋思明猛地打了个哆嗦，牙齿疯狂上下打战，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砸落在地。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指着走廊尽头的机要档案室，
“他确实来了。他刚才跟我说，来收一下老工匠们刚才磨废的报废图纸和废料。我……我急着跟您汇报刚才零件打磨成功的事，嫌他磨叽太烦，就把二号废料保管室的钥匙直接丢给他了！”
“糊涂！”
沈砚舟怒喝一声。
林娇玥眼底骤然掀起滔天骇浪，一向平稳的心跳甚至在这一秒漏跳了一拍。
二号废料保管室！
那里面可不仅仅是废料！它跟存放着今天【液压机械义肢】完整图纸，以及前几天【152毫米重型榴弹炮炮闩】终稿的总机要柜，只隔着一道薄薄的、形同虚设的木板！
如果孙长庚早就通过暗线预感到崔维远撑不住了，他今天来根本就不是调阅什么讲义。
一个蛰伏十多年的高级间谍，在暴露撤离前的最后反扑会是什么？
这不是在抓鱼，而是饿狼，已经被他们亲手放进了羊圈！
“追！”
沈砚舟眼底煞气爆开，枪口朝下，整个人如同猎豹般朝走廊深处的机要区狂奔而去。
赵铁柱一言不发，宛如一尊煞神，反手拔出腰间的手枪，大步越过沈砚舟冲在最前面开路，军靴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林娇玥紧随其后，面如寒霜。她眉头紧锁，脑海中快速调出二号保管室的房间布局。
那里不仅存放着刚出炉的液压义肢核心参数和重炮炮闩图纸，更封存着京大工学院十几年来所有的军工底稿和实验记录。
那是无数老一辈科研人员泣血熬出来的心血！
一旦被毁，新华国的军工体系将面临灾难性的断层，倒退至少五年！
转眼间，三人已冲到二号废料保管室门前。
木门紧闭，是从里面反锁的。
“让开！”
赵铁柱没有半分犹豫，低吼一声，抬起粗壮的右腿，军靴带着万钧之力，猛地踹在实木门锁的位置。
“砰——喀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厚重的木门连带着门框轰然倒塌，激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然而，当看清室内的景象时，冲进来的几人瞳孔骤然紧缩。
宋思明更是双腿一软，直接靠在了门框上。
平日里那个总是佝偻着背、逢人就低头赔笑的孙长庚，此刻脊背挺得笔直，仿佛换了一个人。
他鼻梁上那副象征着老迈与昏庸的厚底老花镜，早就被他随手扔在地板上，镜片碎了一地。
他正站在巨大的铁皮机要保险柜前。柜门大开，里面那些被视为国宝的绝密图纸，已经被他尽数塞进了随身携带的黑色牛皮包里。
令人胆寒的是——四捆黄澄澄的军用制式高爆炸药，已经被死死绑在了保险柜的承重架上！红蓝相间的引线如同毒蛇的信子，纠缠在一起。
孙长庚左手握着一把泛着冷光的南部十四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指着门口的众人；而他的右手，则死死捏着一枚小巧的松发式压簧起爆器。只要他的大拇指稍一动作，引信就会瞬间击发，整个机要室连同在场的所有人，都会在不到半秒的时间里化为齑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