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们之间的合作,也并非一帆风顺。
“不对!这个积分轮的曲线有问题!”
老教授拿着游标卡尺,指着一个刚刚加工好的凸轮,吹胡子瞪眼地对宋思明喊道,
“按照你的方程,这里的曲率半径,会导致输出杆在某个角度产生跳变!这在数学上是不允许的!”
宋思明立刻冲了过来,扶了扶眼镜,盯着图纸和零件,大脑飞速运转。
“教授,您看,如果我在这里,增加一个补偿连杆,利用杠杆原理,是不是就可以抵消掉这个跳变?”
他立刻在草稿纸上画了起来。
另一边,陆铮也和一名老钳工,发生了争执。
“小陆,你这要求也太高了!”
老师傅满手黑灰,烦躁地扯下脖子上的毛巾,不满地说道,
“这个齿轮的啮合间隙,图纸上要求是0.01毫米,我给你做到0.015,这他娘的用手指肚搓都搓不出高低来,有啥区别?非要在那死磕,一个零件搞一天?”
“刘师傅,有区别!”
陆铮的性格虽然内向,但在原则问题上,却寸步不让,
“林工说过,任何一点微小的误差,在高速运转中,都会被无限放大!我们造的不是拖拉机,是保家卫国的武器!差一丝一毫,都不行!”
说着,他亲自拿起一把特制的金刚砂锉刀,就着煤油,一点一点地,对那个齿轮的齿面,进行着手工的精细研磨。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额头上,渗出的汗珠,闪闪发光。
老钳工看着他那副犟得像头牛的样子,愣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也拿起工具,默默地加入了进来。
这样的争吵、碰撞和磨合,每天都在发生。
但没有人生气,也没有人退缩。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正在做一件前无古人、开天辟地的事情。
在这种极致的、高强度的团队协作中,理论和实践,被前所未有地紧密结合在了一起。
老教授们,从陆铮他们这些一线工匠身上,学到了材料、工艺和加工的实际知识,不再是纸上谈兵。
而宋思明、陆铮他们,也在这些顶尖大脑的指导下,对技术的理解,上升到了一个全新的理论高度。他们不再只是一个执行者,而开始真正地去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个星期后。
当一台由数百个精密零件组成的、闪耀着黄铜和不锈钢光泽的、充满了蒸汽朋克风格的机械装置,被摆在林娇玥面前时。
整个计算机组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工,‘追及问题’原型机,装配完毕……请求测试。”
老教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林娇玥淡淡地点了点头,径直走到机器前。
她白皙修长的手指在输入端拨弄,迅速锁定了“敌方目标”的初始速度和角速度,随后在另一侧设定了“高射炮”的初始参数。
全场的目光都盯在她的指尖。
林娇玥握住侧面的精钢手摇柄,没有一丝犹豫,手腕猛地发力。
“咔……咔……咔……”
清脆、极富节奏的机括咬合声瞬间打破死寂。
数百个经过千分之一公差打磨的精密齿轮,以一种近乎丝滑的姿态轰然咬合!凸轮开始偏心旋转,连杆精准地将不同维度的受力切分、传递。没有丝毫滞涩,没有刺耳的摩擦,这台完全由钢铁堆砌的机械,竟然发出了如同大自然呼吸般均匀的律动。
在机器的顶端,一根被涂成猩红色的指针,在扇形刻度盘上缓缓滑动,最终,最终稳稳地指向了一个数值。
宋思明拿着计算器,飞快地进行着人工验算。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狂喜的、不敢置信的表情。
“对……对上了!林工!指针指示的结果,和我们理论计算的结果,完全一致!理论值与机械解算值的最终误差……小于千分之零点五!”
“轰”的一声!
整个实验室,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成功了!
他们用最原始的机械,复现了最复杂的数学!
老教授激动得老泪纵横,他冲上去,一把抱住了身边的陆铮。
“好样的!好样的!你们这双手,是神仙的手啊!”
陆铮被一个老男人这么抱着,有些不自在,脸都红了,但他的心里,同样充满了巨大的、难以言喻的自豪感。
林娇玥看着眼前这群欢呼雀跃的天才们,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知道,“天盾”计划,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已经被啃下来了。
这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接下来,就是将这个“大脑”,和雷达组的“眼睛”、伺服组的“手脚”,连接在一起。
一个真正的,自动化防空系统,即将诞生。
在计算机组取得突破性进展的同时,雷达组和伺服系统组,也在林娇玥的“高压”指导和灵泉水的“暗中”滋养下,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雷达组的专家们,在吃透了“脉冲多普勒”理论后,很快就设计出了一款全新的、采用开槽波导阵列天线的S波段搜索雷达方案。
伺服系统组则在高建国这个“门外汉”的“暴力测试”下,攻克了液压油路在高压下的密封性难题。
高建国压根不懂什么叫流体力学方程,但他脑子里只刻着林工下达的死命令——“不能漏油”。
于是,他带着几个战士,把测试用的液压管路,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反复地折磨。用大锤砸,用高温喷枪贴着管壁烤,甚至把它死死绑在卡车轮毂上,在布满沙石的试验场里疯狂跑圈。
在这种近乎野蛮的破坏性极限测试下,任何一个微小的设计缺陷,都被毫无保留地撕裂开来。最终,硬是让他们逼着老工匠们搞出了一套皮实、耐用、绝对能在炮火硝烟中扛住造的液压伺服系统。
当三个子系统的原型机,都在实验室里发出规律的机械轰鸣声时,整个“天盾”计划,正式进入了最关键的联调联试阶段。
然而,就在这个争分夺秒的节骨眼上,林娇玥却把两个最“不相干”的人,叫到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