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裴烬的脸红透了,连橘色的兽纹都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绯色。
叶灵汐也被这一声“吧唧”完全惊呆。
她瞪大了眼睛看看老虎,又看看脸色涨得通红的裴烬,再看看自己的肘窝……
被吸了好大一颗草莓……
红彤彤的,圆溜溜的,在火光下格外醒目。
对赔钱虎来说只是小小的一口,但老虎的嘴多大啊,放在她肘窝上可不小,整片皮肤都泛着红。
“不是,赔钱虎,你干什么呢?”
她一巴掌呼在赔钱虎的脑袋上,力道不算重。
大概是因为心虚,赔钱虎整颗虎头都低了下去,两只毛茸茸的耳朵紧紧贴着脑袋,又一次变成了飞机耳。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从低垂的眼睑下方偷偷看叶灵汐,里面全是无辜和委屈。
明明是灵汐让它吸的。
它吸了。
怎么就挨打了?
篝火旁死寂了一瞬。
其他哨兵看着这一幕,又觉得好笑又有些茫然。
其实,他们也没有理解叶灵汐的意思。
若是换成他们,大概率是跟裴烬一样的表现,然后也一样挨灵汐一巴掌……
但换个角度想想,被灵汐扇一巴掌是什么感觉?
那么柔软的手……
那么温柔的力道……
他们也好想被扇一下……
在其他哨兵若有似无的酸气中,裴烬的脸更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又觉得解释什么都显得很蠢。
最后只能很小声地说了一句:“灵汐,是、是你让我吸的……”
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哼哼。
叶灵汐扶额。
她说的“吸”,是想让赔钱虎跟那天的九目幽灵一样,拉扯一下她的灵魂,把她拽进他的精神图景。
而不是用虎嘴嘬她一下。
好吧,是她的错,是她没有说清楚。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点。
“我说的‘吸’,不是用嘴吸,是像那天九目幽灵那样,用精神体的力量把我的意识拉进你的精神图景。”
然而……
裴烬更茫然了。
“我……不会啊,精神梳理,不是向导主动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的吗?”
这下子,连叶灵汐也茫然了。
她看向九睚,“那天,不是你的精神体把我拉进你的精神图景的吗。”
九睚立刻摇头,“没有,我的精神体没有拉你,高污染哨兵的精神图景很危险,我怎么可能拉你进去冒险。
而且,我也不会啊……”
就像裴烬说的,进入精神图景,是向导主导的行为,而非哨兵。
恍惚间,叶灵汐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她不知道该怎么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
上一次进九睚的精神图景,是误打误撞,是九目幽灵把她拽进去的。
她自己,完全不会啊……
怎么办怎么办!
她进不了她的修炼宝地了!
其他哨兵也都看出了一点端倪,灵汐好像……不知道要怎么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
其实这也不奇怪。
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都看出来了,叶灵汐对向导与哨兵之间的很多常识都一知半解。
不知道怎么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就在叶灵汐不知道怎么是好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低沉温和的声音。
“尝试着释放出你的精神触手。”
是冥洲。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叶灵汐身后,高大的身影在血色的月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哨兵的眉心是与精神图景最近的地方,用你的精神触手,去触碰裴烬的眉心。”
叶灵汐扭过头,看了他一眼。
火光中,男人的眼眸很黑,很沉,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笃定。
好像只要按照他说的做,就一定能行。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坐在面前的裴烬。
精神触手,什么是精神触手?
她在脑子里飞速搜索着那份向导基础知识里的内容。
好像……是精神力外放的一种形式?
她闭上眼睛,尝试着释放出精神力,并引导着这股力量,将它拧成触手的形状。
很粗糙,很笨拙。
以她现在的修为,精神力外放出去不了太远。
裴烬的眉心是他精神图景的入口。
要用她的精神触手,去触碰裴烬的眉心。
她转过身,来到裴烬跟前的位置坐下。
在裴烬紧张的神色中,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与此同时,她将那道精神触手顺着指尖,探入裴烬眉心之中。
触碰到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吸力。
下一刻,她只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视野再度恢复清明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一片完全陌生的空间里。
眼前的风景,是一片荒芜枯败的丛林。
天空灰蒙蒙的,没有太阳,没有云朵。
脚下的土地干涸开裂,裂缝里渗着丝丝缕缕的黑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腐烂发酵。
视野所及,看不到一点鲜亮的色彩。
没有绿色,没有蓝色,连枯黄都显得奢侈。
到处都是灰黑的颜色。
灰黑色的土地,灰黑色的枯木,灰黑色的空气,灰黑色的……腐朽。
叶灵汐的眉心轻轻蹙起。
裴烬的精神体是老虎,在她的印象中,老虎的栖息地,应该是茂密的丛林,参天的大树,充沛的水源,生机勃勃的绿色。
可这里……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干裂的土地,又抬头看了看那些枯死的,污浊的,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的树木。
污浊干裂的地面,枯死的植被,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
整个精神图景,就像一座被遗忘的,正在腐烂的坟墓。
跟她想象中的“百兽之王的领地”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关系。
“赔钱虎啊赔钱虎,你这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她摇着头小声嘀咕了一句,迈开脚步,往丛林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空气就越阴冷。
那股腐朽的气息也越来越浓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腐烂了很久很久,腐朽的气息,渗进了每一寸土壤,每一棵枯木,每一缕空气里。
叶灵汐的眉心蹙得更紧了。
她不喜欢这种味道。
在地球上的时候,每次遇到这种气息,就意味着有大活儿要干。
她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周围的枯木歪歪斜斜地立着,光秃秃的枝丫像是无数只干枯的手,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张牙舞爪。
地面上,堆叠的枯枝败叶也挡不住裂缝中渗出的浊气。
就在这个时候,她隐约听到了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