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冥洲……
因为没有被驱赶,他默认她愿意让他留下来,所以自然而然的留在了休息室里,就躺在她身侧的位置。
他并没有睡。
休息室里的星光穹顶还开着,血色的月光透过透明的舱壁洒落进来,将整片空间笼在一层朦胧的红里。
他就躺在她身侧的位置,微微偏着头,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落在身侧那张安静的睡脸上。
女孩睡得很沉。
呼吸轻而匀,睫毛微微翘着,鼻翼轻轻翕动,嘴唇微微抿着,睡相乖巧得不像话。
恒温毯盖到下巴,只露出半张脸,在血色的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看了很久。
久到他自己都忘了时间。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
在那个荒芜的土坑里,她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瞪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那时候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被他从坑里提溜出来的小向导,会在这短短的时间里,给他和他的队友们,带来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从来不知道食物可以那么好吃,不知道睡觉可以不那么痛苦,不知道活着可以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
也不知道,一个人的存在,可以让他觉得每一天都充满希望……
冥洲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女孩的嘴唇微微抿着,唇色是淡淡的粉。
他看到她无意识地抿了抿唇,像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正在睡梦里品尝。
他的喉结也跟着滚了滚。
倾身,低头。
一个极轻极柔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他甚至不敢停留太久,怕惊醒她。
就在他准备退开的时候……
“唔……”
叶灵汐突然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声音。
冥洲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的唇还贴着她的,心跳在这一瞬间飙升到几乎要撞破胸腔。
他没有动,连呼吸都屏住了,像一尊雕塑一样定在那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醒了?她发现他在偷亲她了?
“唔……好热……”
叶灵汐又咕哝了一声,眉心微微蹙起,把恒温毯踢到了一边,然后翻了个身,脸朝着另一边,继续睡。
女孩呼吸重新变得轻软绵长,显然并没有醒。
冥洲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足足过了好几秒才慢慢退开。
原来只是梦呓。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悬着的心落回原处。
但很快,他的眉头又微微蹙了起来。
他嗅到了从叶灵汐身上传来的,微微躁动的向导信息素的气味。
是因为给裴烬梳理了精神图景,沾染了浊气的关系吗?
在他的印象里,其他向导的信息素躁动,不会像她这样频繁。
但是其他向导,也没办法像她这样,给高污染哨兵梳理精神图景。
所以,她是特别的……
他正想着,鼻息间,那股信息素的浓度忽然攀升了一截。
从若有若无的一缕,变成了清晰的、不容忽视的存在,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整个人笼在其中。
冥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握了握拳,努力压下身体里那股被勾起来的本能反应。
不是时候,她还睡着……
他不能在她不清醒的时候……亵渎她。
他深呼吸,努力隐忍……
却万万没想到,有些时候,他不动……她动啊……
叶灵汐动了。
她翻了个身,朝冥洲这边贴了过来。
……
叶灵汐又开始做梦了。
梦里的她正走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沙漠里。
天上没有云,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头顶,像一个大火球炙烤着她。
脚下是滚烫的沙子,四周是灼热的空气……
她很热,热到整个人像是要被蒸发掉。
她还很渴,很难受。
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掏走了,一阵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感传来……
就在她觉得她难受的快要死掉的时候,突然有什么清凉的东西,触碰到了她的身体。
像山涧里的溪水从皮肤上淌过,又像是有人在她快要被炙烤成灰烬的躯壳上浇了一捧清泉。
微微的凉意从她手臂的位置渗进来,顺着皮肤蔓延开来,所到之处,灼热消退,干渴缓解,连那股让她难受得要命的空虚都被压下去了一些。
好舒服。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将整个身体往那一片清凉贴了过去。
手臂贴过去,双腿缠上去,前胸靠过去,脸颊贴过去……
她整个人都几乎嵌进了那片清凉里。
那股清凉从四面八方包裹着她,将沙漠里的燥热一点一点地驱散。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身体里绷了太久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整个人都软了,软得像一摊水,安安稳稳地窝在那片清凉里。
可是很快,她就不满足了。
只是贴着还不够。
皮肤相触带来的凉意只能缓解表面的燥热,身体深处的躁动依旧在翻涌,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拼命地撞击着牢笼,渴望着什么东西来将它释放。
她咂着嘴,寻找着,想要去尝一口这清凉的东西是什么滋味。
一点都不难找,她很快就尝到了。
清凉的,柔软的,带着微微的湿意。
她的舌尖探出去,笨拙的,本能的想要多尝一点这一抹清凉。
不够。
还是不够。
她还想多尝一点,于是她用力咬了下去。
“嗯……”
一声压抑的闷哼,在她耳边炸开。
叶灵汐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意识从那个无边无际的沙漠里一点一点的浮上来。
她眯着眼睛,努力从那片朦胧中挣脱出来,视线渐渐聚焦。
她看到了一双眼睛。
漆黑的,深邃的,像没有星星的夜空,又像是一片望不到底的深潭。
那双眼睛里有隐忍,有克制,还有一种快要压不住的,滚烫的暗涌。
是冥洲。
男人就躺在她身侧,近在咫尺。
他的呼吸很重,胸口剧烈起伏着,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的嘴唇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殷红的血珠从破口处渗出来,沿着唇线缓缓往下淌,在他线条分明的下颌上画出一道细长的红线。
而她的嘴里,正弥漫着一股咸腥的味道。
血的味道。
是她咬的。
她在梦里吻了冥洲,还把冥洲的嘴唇咬破了……
好一会儿,宕机的大脑才回过神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一些,然后抬起手,指尖轻轻擦过他唇边的血迹。
动作很轻,指腹触到男人唇畔的那一刻,那两片薄唇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她的指尖在他唇上停留了片刻,把渗出的血珠一点一点地擦去。
可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刚擦完又有新的血珠冒出来,怎么也擦不干净。
“疼吗?”她问,声音比她预想的要轻得多。
“嗯。”冥洲应了一声,声音很低很哑。
叶灵汐的指尖顿了一下,他居然没有说不疼。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没关系。”
冥洲嗅了嗅空气里越发躁动的向导信息素的味道,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要继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