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撮灰烬，沉默了一瞬。
“刚刚是这道护身符，替我挡下了那一击。”他说。
九睚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掌心里那撮灰白色的符纸灰烬，眼眸倏然睁大。
他想起来了。
临出发的时候，叶灵汐确实说过，护身符最大的作用就是护主。
遇到致命危机，符箓里潜藏的能量会自动激发，替佩戴者抵挡一次致命伤害。
所以刚才……
九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畸变黑蛇的目标是胸口，是他的心脏。
如果不是焚天撞开他，那么遭遇这一切的就是他。
焚天是替他挡了这一劫。
护身符救了焚天一命。
而焚天，救了他一命。
这个时候，其他哨兵也都围了过来。
时七微微倾身，看着焚天掌心里那撮灰烬，嘴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嘶”。
“原来护身符真的能在关键时候救命。”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后怕的情绪。
裴烬站在旁边，琥珀色的眼眸落在那撮灰烬上，嘴唇抿了抿，没有说话，但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自己胸口的位置。
那里，一枚护身符安安静静地躺着，折成三角形，贴着他的心脏。
其他哨兵也都是如此，看着焚天掌心里的符纸灰烬，又下意识按了按胸口处放着的护身符，神色间都有些唏嘘。
原来这护身符真的能在关键时候救他们一命。
焚天抬起头，他忽然轻轻笑了下，“是灵汐阁下画的护身符，救了我一命，我欠灵汐阁下一条命。”
声音落下的瞬间，他的眉心突然皱了一下。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来了。
他的精神图景里，浊气又开始翻涌了。
护身符化作了灰烬，再没有什么东西能隔绝污染区的煞气，对他精神图景的侵蚀。
那些无处不在的，阴冷又腐朽的气息，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往他的精神图景里渗透，撩拨着那些本就躁动不安的浊气。
浊气被煞气催化，开始在精神图景里横冲直撞。
他的脑海深处，疼痛从一丝隐隐的闷痛，变成了清晰的，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撕扯、啃噬，一点一点地蚕食着他的理智。
他还有机会回到灵汐阁下跟前，报答救命的恩情吗？
他不知道。
九睚看着焚天按住太阳穴的动作，和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几乎是立刻明白了其中缘由。
他伸手入怀，从胸口最贴近心脏的位置，掏出那张折成三角形的护身符。
符纸还带着他体温的余热，温温的，折痕整整齐齐，边角没有一丝磨损。
“你先用我的护身符。”九睚将符纸递到焚天面前，中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犹豫，“灵汐给我梳理过精神图景，我的污染值不高，能撑的时间久些。”
焚天没有矫情。
他确实撑不了太久。
他是在好几天前用过的一张化煞符，污染值降下去一点，各种高污染的症状都得到了缓解。
可实际上，他现在的污染值足有92点。
护身符没了，煞气正在疯狂侵蚀他的精神图景。
再这样下去，不用等回到战车，他就会在半路上失控畸变……
他接过九睚递来的护身符，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郑重地放进自己胸口的口袋里。
然而……
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张符纸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胸口，没有清凉的能量涌出来，没有隔绝煞气的感觉，精神图景里的浊气依旧在翻涌，头疼依旧在加剧。
就好像放进去的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黄纸。
焚天的手指在胸口按了按，又按了按，眉心拧得更紧了。
没用。
他将护身符从口袋里拿出来，递还给九睚。
“没用。”他摇摇头说，声音比刚才哑了几分，“护身符应该是绑定了人的，不是自己的，放在身上也没效果。”
九睚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张被退回来的符纸，嘴唇翕动了两下，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其他哨兵也沉默了。
时七的手指在身侧攥紧，指节泛白。
裴烬的下颌线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寂枭低着头，面色苍白苍白的唇抿得很紧。
冥洲站在人群最前面，一双漆黑的眼眸落在焚天脸上。
沉默只持续了极短暂的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似乎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清晰的传进每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都有，拿上钥匙，全速返回。”
冥洲顿了顿，目光落在九睚身上。
“九睚，你背着焚天。”
“得令！”九睚应了一声，半蹲下身，焚天伏到他背上，双臂环住他的脖子。
九睚站起身，掂了掂背上的重量，中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担忧。
焚天的体温比平时高了很多，隔着作战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温度。
那是精神图景里的浊气在剧烈翻涌，污染值正在快速攀升的外在表现。
“兄弟。”九睚偏过头，“一定要撑住。”
焚天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额角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滑过那些暗红色的鳞片纹路，在脸颊上留下一道道细长的水痕。
冥洲看着他那副强撑的模样，神色悄然凝重了几分，“焚天，你撑住，只要回到战车上，灵汐一定有办法救你！”
焚天的眼睫颤了颤。
他没有睁眼，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嗯。”他说，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冥洲不再耽搁，他握紧手中的罗盘，低下头，在罗盘边缘那个不起眼的位置轻轻叩了三下。
“哒、哒、哒。”
三声轻响，在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畸变体低吼的雾气中，格外清晰。
罗盘的指针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开始转动。
从指向污染区深处的方向，缓缓转过一个角度，稳稳地指向了他们来时的方向。
那是全地形战车停泊的方向。
冥洲低头看了一眼那根安安静静的指针，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所有人，全速返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