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洲的牙齿紧紧咬在一起……
“指挥官……”
焚天的声音又传来了,比刚才更沙哑,更虚弱,但语气里的恳求,比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杀了我……”
冥洲的手指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他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聚拢。
他迈开脚步,朝焚天走过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的手伸向腰间的军刀,拔出来……
锋利的刀刃在灰白色的雾气中泛着冷光。
他蹲下身,和焚天平视。
焚天那双猩红色的蛇瞳里,那丝正在拼命挣扎的微光,在看到军刀的瞬间,闪烁了一下。
不是恐惧,是解脱。
焚天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张被暗红色鳞片覆盖的脸上,露出一个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谢谢。”
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无声地吐出这两个字。
冥洲握紧了军刀。
刀刃抵上焚天的脖颈。
那里的鳞片比脸颊上更密更厚,暗红色的,在雾气中泛着幽冷的光。
他能感觉到刀尖下那具身体的温度,烫得不像话。
也能感觉到那具身体里传来的,越来越剧烈的颤抖。
焚天在等。
等他一刀割下去。
结束这一切。
冥洲的手指收紧了,刀刃正要切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
他的脑海里倏然划过一道亮光。
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浓稠的灰雾,将那些混沌的、沉重的、被绝望笼罩的思绪照得通明。
他想起来了。
临行的时候,叶灵汐给了他三张特别的符箓。
镇煞符、破煞符和一张雷符。
雷符和破煞符都已经被他用掉了。
现在还剩下一张。
镇煞符。
化煞符,镇煞符,只相差一个字。
化煞符能压制浊气,降低污染值。
那镇煞符呢?
它对焚天现在的状态,会有帮助吗?
他不知道。
但他记得叶灵汐说过的话。
“遇到很厉害,很难对付的畸变怪物,把这张符箓贴到它身上,能压制它的实力。”
畸变怪物……
焚天现在这个样子,和畸变怪物还有多少区别?
冥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镇煞符对焚天有没有用。
但他知道,如果他这一刀割下去,就再也没有机会知道了。
杀死一个战友,和试着救一个战友……
他选择后者。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哪怕最后还是会失败。
至少他试过了。
他没有犹豫。
松开军刀,从口袋里掏出三张符箓中的最后一张。
镇煞符。
他捏住符纸的一角,将它展开。
朱砂绘制的符文在黄纸上蜿蜒,复杂而玄奇,在灰白色的雾气中泛着醒目的色泽。
然后,他抬手,学着叶灵汐的样子,将符纸拍在焚天的额头上。
“啪。”
一声轻响。
符纸贴上皮肤的那一刻……
焚天不动了。
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的身体不再挣扎颤抖扭曲。
面上的表情也不再狰狞紧绷。
他的心跳,从疯狂奔突的节奏,一点一点地慢下来。
那些还在他脸上攀爬的暗红色鳞片,停止了蔓延。
包括他身下,那条还在融合,即将成型的蛇尾,也停止了变化。
一切畸变的过程,在这一刻,全部停止了。
焚天像一尊雕塑一样躺在地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像睡着了一样……
看着这一幕,时七等一众哨兵的眼睛猛地睁大。
“指挥官,这是什么符箓,焚天他,还能救回来吗?”九睚的声音在发抖。
“是镇煞符。”冥洲说。
他蹲在焚天面前,手还保持着贴符的姿势。
他的手指按在焚天的额头上,按着那张镇煞符,感受着符纸下面那具身体的温度、心跳、呼吸。
都还在。
但都在减弱。
他不知道这是镇煞符的效果,还是焚天正在走向不可逆转的畸变。
他不知道。
他能做的,已经做了。
剩下的……
冥洲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
他低头看了一眼焚天,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太多太多的东西。
但只一瞬,那些东西就被他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的,不容置疑的,属于指挥官的果决。
“全体都有。”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压得极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力道。
“带上焚天,全速返回。”
随着声音,他意念一动。
一截漆黑的藤蔓从他脚边的土地里钻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分叉、交织。
藤蔓缠绕上焚天的身体,将他的身体牢牢地捆缚住,缓缓提离地面。
焚天被藤蔓吊在半空中,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一个被悬吊起来的睡美人。
冥洲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面朝全地形战车的方向。
“都跟上。”
他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带着令行禁止的威严。
“回全地形战车。”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一马当先,一步迈出,身影从原地消失。
……
全地形战车里。
叶灵汐的丹田经历了短暂的震颤之后,第10滴液态灵力终于凝聚。
这一瞬间,她感觉到一股澎湃的力量,在她丹田里炸开。
果然,量变形成了质变。
她有预感,现在的她,实力比起之前,至少强了一倍有余。
晋阶完成,她睁开眼,却在下一刻对上了四双惊恐又担忧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