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图景之外,全地形战车旁。
灰白色的雾气在翻涌,时浓时淡。
十一个哨兵围成一圈,将叶灵汐和焚天围在中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两个人身上。
叶灵汐闭着眼睛,一只手覆在焚天的额头上。
一开始,她的面色还算平静,呼吸也算平稳。
大约是在十多分钟的时候,她的额角,开始渗出汗珠。
初时只是一点点,在雾气中看不太清楚。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汗珠越来越多,顺着她的额头滑落,滴在作战服的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冥洲的眼睛,从看到那滴汗珠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从她脸上移开过。
他的唇紧紧抿着,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成了拳头,握得很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
他很担心,担心焚天还能不能救回来。
更担心叶灵汐的安危……
已经在畸变狂化这个进程中的哨兵,精神图景里该多危险……
在星际联邦的历史资料里,不是没有向导尝试过,给畸变中的哨兵梳理精神图景。
但无一例成功。
而且,做出这个尝试的向导,也几乎没有人是能全身而退。
最好的结果,都是精神图景受损,需要休养许久才能恢复。
突然间,有浓浓的懊悔在他胸腹间升起。
他怎么就脑袋一热,将狂化畸变中的焚天带了回来……
还让叶灵汐给看看能不能救……
男人的拳头紧紧攥着,有殷红的血迹从指缝间滴落。
是他握得太紧,指尖刺破了掌心……
他应该在确定焚天已经畸变狂化,且无可挽回的时候,跟以前所有的时候一样……
他抬起眼眸,泛着红血丝的眼睛,目光落到叶灵汐布满汗珠的脸上。
如果叶灵汐因为这一场精神梳理而受伤,甚至……
他该拿什么来弥补?
又能拿什么弥补……
怕是以死谢罪都无法弥补吧……
冥洲又微垂下眼眸,牙齿紧紧咬在一起,口腔中似有血腥的味道在蔓延……
就在他满心绝望的时候,耳畔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你们快看焚天的尾巴,不是,是腿……”是时七的声音。
很轻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焚天的双腿……
原本,焚天的双腿已经融合在一起,化作一条血肉模糊的蛇尾。
可此刻,这条蛇尾,似乎隐隐的又有了分化成两条腿的趋势。
“焚天额头的鳞片也褪下去了一些!”这是九睚不敢置信的声音。
冥洲也看到了,焚天的一侧额头,暗红色的鳞片悄然淡去,隐没,露出原本的肤色。
“焚天真的要被从狂化畸变的边缘拉回来了!”
“一定可以的,灵汐阁下一定能救回焚天的。”
所有哨兵都沉浸在焚天即将被救回来的喜悦之中。
就连冥洲,一直悬着的心,都悄然放下来一些。
却在这个时候,他忽然看到,叶灵汐原本无瑕的侧脸,突然出现了一道擦伤。
渗出点点血迹。
现场出现了一瞬的死寂。
“怎,怎么回事,灵汐的脸怎么伤到了?”
时七的声音刚落,叶灵汐的额角又添了一道细小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破的。
殷红的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灵汐!”时七的声音都在发抖,银色的眼眸里全是惊恐,“她受伤了!她在焚天的精神图景里受伤了!”
裴烬的脸色也变了,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叶灵汐脸上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寂枭的眼眶又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怎么办……这怎么办……”
凛川的面色也凝重到了极点,浅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叶灵汐脸上两处不断渗血的伤口。
“指挥官……”他开口,声音有些哑,“要不要……让灵汐停下来?”
停下来?
怎么停?
强行截停精神梳理吗?
向导给哨兵进行精神梳理的过程中,不能使用外力干扰。
否则会造成更严重的伤害,甚至可能导致精神连接断裂,向导的意识被困在哨兵的精神图景里,再也出不来。
这是常识,但如果遇到极端的情况,也并非不能违背常识去操作。
在确定继续进行精神梳理,会威胁到向导的生命的时候,是可以强行截停精神梳理的。
但其中后果……
那个被精神梳理的哨兵大概率是畸变狂化的结果。
向导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命或许能保住,但精神体和精神图景必然受到重创。
在这颗没有任何医疗条件的荒星,若是叶灵汐的精神图景遭到重创……
冥洲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掌心里的血迹已经干涸,结成暗红色的痂,又被新渗出的血液浸湿。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碎成了齑粉。
“再等等。”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没有人说话。
冥洲站在距离叶灵汐最近的地方,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着她因为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心,看着她因为吃力而紧紧抿起的嘴唇,看着她脸上那些细小的、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攥得他喘不过气来。
但他不能动。
不能碰她。
不能叫她。
不能做任何事。
只能等。
这种无力感,比任何一次置身绝境中的战斗都要更让他窒息……
……
焚天的精神图景里。
叶灵汐一心二用,几乎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半空中的浊气森蚺斩杀。
这期间,因为腾不出手来,她还被半空落下来的石子擦伤了脸颊和额头。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疼得直龇牙,但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
好在伤得不重,就是真的挺疼。
这要是搁在地球上,高低得找师父,讹他老人家一顿大餐补补。
“轰……”
半空中,浊气森蚺的身体轰然炸开。
无数黑色的浊气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像一朵炸开的黑色烟花,在灰黑色的天空中翻滚、燃烧、湮灭。
而在那些黑色碎片的中央,一颗亮晶晶的东西从半空中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