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蚺歪了歪脑袋,看着叶灵汐。
一双猩红色的竖瞳里,全是茫然。
一人一蛇对着话的功夫里,半空中再次传来轰隆隆的声音。
叶灵汐收起了笑闹的神色,抬起头看向半空中依旧浊气翻涌的云层。
又一条浊气森蚺正在凝聚成型。
……
精神图景之外。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叶灵汐身上。
担忧又紧张。
冥洲站在距离叶灵汐最近的地方。
他的目光紧锁在她脸上,一刻都没有移开过。
她的面色比之前苍白了一些,但呼吸还算平稳。
额角的汗珠又渗了出来,细细密密的一层,在雾气中看不太清楚,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到。
冥洲的手指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掌心里的血迹已经干涸了,结成暗红色的血痂。
时间一点点推移。
还好,叶灵汐的身上,没有再出现新的伤痕。
之前两处细小的擦伤,已经不再往外渗血了,伤口边缘开始结痂。
她的面色虽然还是苍白,但比刚才稳定了很多,没有再继续恶化。
呼吸也很平稳,没有出现急促或者断续的情况。
这让所有人都稍稍松了口气。
冥洲一直紧紧攥着的拳头,也终于稍稍松开了一些。
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舒展开,掌心被指甲刺破的地方,血迹已经干涸,结成暗红色的痂。
因为他刚刚的动作,痂痕裂开,又渗出了血迹。
但这点疼,跟她正在承受的相比,什么都不算。
“指挥官,你快看焚天!”
九睚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带着压都压不住的激动。
冥洲的目光从叶灵汐身上移开,落到焚天身上。
焚天的脸上,暗红色的鳞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原本的属于人类的皮肤。
从额头开始,那些密密麻麻的鳞片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揭去,一片接一片地消失。
先是额头,然后是眉骨、鼻梁、脸颊、下颌……
露出下面苍白的,但干干净净的皮肤。
他的目光又落到焚天的双腿上。
原本已经几乎化作蛇尾的双腿,此刻也正在发生变化。
那条粗壮的,覆盖着暗红色鳞片的蛇尾,从末端开始,一点一点地分裂、重组。
鳞片褪去,骨骼归位,肌肉重新编织成人类双腿的形状。
此刻,他的双腿上鳞片正快速褪去,一些畸变时撑裂的地方露出了伤口,渗着血迹。
看着可怖,可实际上这样的伤势,对哨兵来说并不算什么。
至少跟畸变狂化比起来,不值一提。
“焚天这个情况,应该算是……被拉回来了吧?”九睚轻声询问,眼底全是不可思议。
“看这样子,比之前好了很多……”时七的声音也在发飘,银色的眼眸瞪得溜圆,死死盯着焚天那张已经恢复了本来面目的脸。
“应该是,救回来了吧。”裴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心翼翼的希冀。
一道道低低的、不敢置信的声音从哨兵们口中传出来。
冥洲抿着唇,没有参与进这场讨论。
他的目光又落回到叶灵汐身上。
下一刻,他看到叶灵汐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很轻的颤动,像是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
冥洲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
其他哨兵也察觉到了异样,纷纷收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叶灵汐身上。
周围安静得落针可闻。
灰白色的雾气在身侧缓缓流淌,偶尔有风从不知名的方向吹来,将雾气撕开一道细细的缝隙,又在下一秒合拢。
叶灵汐的眼睫又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她先是看到了灰白色的雾气,然后是一圈围着她的人影。
十一个哨兵,十一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
担忧又克制的眼神。
她的目光扫过一圈,最后落在面前的冥洲身上。
男人站在她面前,离得很近。
他的脸上有血迹,有擦伤,作战服上沾满了污浊的痕迹,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可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却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诚的光。
对上男人的目光,她展颜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幸不辱命,焚天应该是没事了。”她说,声音有些哑,但语气很轻快。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看到冥洲眼眶似乎红了。
她愣了愣,正要细看。
下一刻,却猝然被箍进一个滚烫的怀抱。
男人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窝,呼吸又急又重,一下一下地拂过她颈侧的皮肤,滚烫的。
恍惚间,她有点明白过来,这个男人,可能不止担心焚天。
也在担心她吧。
已经畸变的哨兵,精神图景是真的挺危险的……
收获也同样很大。
叶灵汐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来,但没有挣扎。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嘛,焚天也救回来了,多圆满。”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种哄小孩的语气。
冥洲没有说话。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最后,全都化作了一声低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对不起。”
叶灵汐愣了一下。
“怎么又道歉?”她失笑,这都第几次了,这个男人,总是动不动就道歉。
她试图从他怀里挣出来一些,好看看他的表情。
但冥洲抱得太紧了,她挣了两下没挣动,索性放弃了。
冥洲稍稍松开了一些怀抱,但没有完全放开。
他的手臂还环在她腰间,将她圈在身前,低头看着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落在那几道细小的、已经结痂的擦伤上。
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你受伤了。”
她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抬起手,想摸摸自己的脸。
手腕却被男人握住了。
“别碰。”冥洲说,眉心微微蹙着,“会感染,一会儿上车处理一下。”
向导的身体不比哨兵。
若是这样的擦伤,放在哨兵身上,是根本不需要处理的,甚至都不算伤。
但向导不行。
向导的身体很弱,一个不慎就会感染,会死……
这是刻在每一个哨兵基因里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