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她的目光停留得太久。
冥洲若有所觉地转过头。
四目相接。
阳光从舷窗斜斜的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冥洲。”叶灵汐开口。
“嗯?”冥洲应了一声,漆黑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
“你现在的污染值是多少?”
冥洲抿了抿唇,没有隐瞒。
“89点。”他说。
从最初的95点,到现在的89点。
很不可思议的事情,说出去怕是都不会有人信。
这期间,叶灵汐时不时就会在他额头上画一张化煞符。
有时候是符纸,有时候是直接画在皮肤上。
“已经降低到90点以下了,我给你梳理精神图景吧。”叶灵汐很认真的开口。
不算大的声音,却足以让驾驶区里的每一个哨兵听清。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时七从座椅上坐直了身体,银色的眼眸瞪大,嘴唇翕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裴烬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一瞬,琥珀色的眼眸从后视镜里看向叶灵汐的方向。
寂枭一双深邃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叶灵汐,里面满是担忧。
凛川转过头,浅色的眼眸在叶灵汐和冥洲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嘴唇抿成一条线。
九睚、沧澜、灼瞳、焚天……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叶灵汐身上。
然后,又齐刷刷地转向冥洲。
冥洲的表情有一瞬的空白。
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又像是反应过来了但不敢相信。
他看着她,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太危险了,要不然,等我的污染值降低到85点以下?”冥洲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层压得很深的忧虑。
叶灵汐摇了摇头。
“你的精神图景,对化煞符似乎已经有了抗性,想要仅凭符箓降低到85点以下,有点难。”
冥洲的嘴唇抿得更紧了。
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最近几次使用化煞符,效果确实一次不如一次。
一开始,一张极品化煞符能降低2点污染值。
后来经历过一次污染区之行,他的污染值一下子提升了4点。
在那之后,极品化煞符就只能降低1点污染值了。
再后来,甚至两张化煞符,才能降低1点的污染值。
不是符箓的问题,是他精神图景里的浊气在适应、在抵抗。
就像长期使用同一种药物会产生耐药性一样。
但他还是不想让她冒险。
“多花一点时间也没有关系,你的安全更重要。”
叶灵汐对上了男人那双满是克制与担忧的漆黑眼眸。
视野微垂,她又看到了他绷紧的下颌线,以及垂在身侧微微攥紧的手指。
她忽伸出手,握住了冥洲的手。
十指相扣。
男人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微微发烫。
冥洲的身体明显僵直了一瞬。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又抬起头,看着她。
“我会注意安全,就进你的精神图景看看。
如果你的精神图景真的很危险,我无法应付的话,我会立刻退出来。”叶灵汐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而且坚定。
冥洲抿着唇,神色间似乎有了一瞬的松动。
叶灵汐继续说道:“你看,之前焚天都已经几乎狂化,我在他的精神图景里都能全身而退。”
她顿了顿,黑白分明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
“你的精神图景,肯定也可以。”
冥洲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
“好,如果危险,一定要立刻退出来。”他说,声音有些哑。
“嗯。”叶灵汐应下,弯了弯眉眼。
她松开他的手,坐直了身体,面朝他。
“那我开始了?”叶灵汐问,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小雀跃。
SS级哨兵,他的精神图景,得是什么级别的修炼宝地?
冥洲看着她那副摩拳擦掌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的带着无奈和纵容的笑容。
“嗯。”他说。
叶灵汐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上冥洲的眉心。
皮肤相触的那一瞬,她闭上了眼睛。
精神力化作触手,从指尖探出,顺着眉心探入冥洲的精神图景。
下一瞬,她只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她已经站在了一片完全陌生的空间里。
冥洲的精神图景,是一片漆黑无垠的海域。
在漆黑的海域中央,坐落着一座漆黑的岛屿。
此刻,叶灵汐就置身在这座岛屿上。
她的脚下,是一片由漆黑藤蔓根系交织而成的“地面”。
粗壮的根系如同虬龙般盘踞交错,铺满了整座岛屿,看不到一点泥土的颜色,也找不到其他任何落脚的地方。
一片被浊气侵蚀了太久太久的,几乎已经死去的黑色汪洋和黑色孤岛。
灰蒙蒙的天空低低地压着,漆黑的海域安静得像一面死镜,连同脚下这座漆黑的岛屿,构成了一幅近乎绝望的画卷。
叶灵汐的目光穿过灰暗的空间,落在岛屿中央。
那里,一株巨大的黑色藤蔓拔地而起,主干粗得需要几十人才能合抱,直直地刺向灰黑色的天空。
接天连地,仿佛要捅破这片死寂的天穹。
无数分支从主干上延伸出来,有的垂落在地,有的盘旋上升,有的如同巨蟒般蜿蜒探入漆黑的海水中。
所以,那就是冥洲的精神体,幽冥藤的本体吗?
之前她在精神图景外面看到的幽冥藤,最多不过拇指粗细,她还觉得挺秀气的。
谁能想到,它的本体居然是这样的庞然大物。
但此刻,这株巨大的藤蔓,周身却散发着腐朽枯败的气息。
藤身蒙着一层灰败的颜色,许多分支已经枯死干瘪,藤身上的尖刺也大片脱落,露出下面毫无生机的木质,以及一些血红色的,像是蜿蜒的血管一样的诡异痕迹。
整座岛屿,整片海域,连同这株本应威风凛凛的幽冥藤,都透着一股即将死去的衰败感。
看着这一切,叶灵汐的胸口有些发闷。
这就是SS级哨兵的精神图景吗?被浊气侵蚀了太久太久,几乎已经死去。
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感觉到手臂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的触感,像是有人用小树枝戳了戳她。
叶灵汐低下头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