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七的眼眶忽然有点红。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涌上来的热意逼回去。
曾经,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谁能想到会有今天?
谁能想到,他们会在被流放的荒星上,遇到一个来自遥远星球的女孩,被她用一张张薄薄的黄纸和一次次精神梳理,将他们从狂化畸变的深渊边缘,一点一点地拉回来?
裴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叶灵汐。
女孩的脸在驾驶区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宁静又温柔,仿佛会发光。
这个画面,他想他会记一辈子。
凛川也看了一眼叶灵汐,然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冥洲。
冥洲脸上的纹路还在消退。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条了。
那些曾经盘踞在他脸上的、代表着高污染和畸变的黑色图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他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叶灵汐时的场景。
在那个荒芜的土坑里,她蜷缩成一团,瞪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们,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那时候,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瘦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女孩,会给他们带来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没有人能想到。
但它就这么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发生在他们每一个人身上。
而且……还住进了他的心里……
“最后一条了。”寂枭的声音轻轻响起。
所有哨兵的目光都聚焦在冥洲的下颌处。
那里,最后一道黑色的纹路,从耳后蜿蜒至下颌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最后,彻底消失。
冥洲的脸上,干干净净。
再也没有任何畸变纹路的痕迹。
驾驶区里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时七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指挥官脸上的畸变纹路……全部消失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哑。
“我之前……都已经完全想不起来,指挥官脸上有纹路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了。”
裴烬站在旁边,闻言点了点头。
他的琥珀色眼眸里映出冥洲那张干净的脸,嘴唇翕动了两下,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只有经历过这些的人才知道,今天的一切对他们来说,有多么的不可思议。
从被流放到这颗荒星的那天起,他就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在沉眠中慢慢腐烂,或者在狂化中失去理智,变成一头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没有第三种可能。
他一直这么以为。
直到叶灵汐出现。
寂枭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层薄薄的水雾逼回去,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所有哨兵都陷入进感慨之中,只有焚天,没了以前的记忆,对于冥洲脸上的畸变纹路消失,没有那么深的感触。
这会儿,他依旧没心没肺的乐着,一脸我主人很厉害,我也与有荣焉的傲娇模样……
凛川的目光从冥洲脸上移开,扫过驾驶区里每一个哨兵的脸。
每一张脸都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畸变纹路。
包括他自己,也包括冥洲。
他眨了下眼,唇角微微上扬。
片刻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叶灵汐身上。
也在这个时候,叶灵汐的眼睫动了动。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聚焦的那一刹,她没有看冥洲,也没有看那一圈注视着她的哨兵们。
她几乎是立刻收回了抵在冥洲额头的手指,深吸一口气,两只手同时摸向作战服的口袋。
她现在最关心的事情,就是那些灵晶有没有成功带出来!
刚刚在冥洲的精神图景里,她打爆了六棵浊气幽冥藤,收集到了6颗半个拳头那么大的纯白灵晶。
每一颗都洁白莹润,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期间打怪力竭,她断断续续吸收了一颗灵晶补充灵力。
丹田里的灵力往复更迭,一次次的从枯竭到盈满,几番周转下来,连修为似乎都有了不小的精进。
同时她还发现,冥洲的精神图景里出产的纯白灵晶,不仅颜色跟其他哨兵不一样,连灵力的储量,都比其他哨兵的更多。
同样大小的灵晶,在其他哨兵精神图景里得到的,大概只有这颗十分之一的储量。
而冥洲的,一颗顶十颗。
妥妥的修炼宝地一样的存在。
除了纯白灵晶,她还收集了10颗指甲盖那么大的血红色灵晶,吸收掉两颗补充精神力。
要不然她也坚持不了那么久。
有两种灵晶持续不断地补充精神力和灵力,大大提升了她打怪时的续航。
其实她现在的状态还可以,再打两三棵浊气幽冥藤应该也没问题。
但是,灵晶有点大,她两边的口袋都装不下了,才不得不退出精神图景。
当然,她也存了一点心思,想要验证一下,冥洲的精神图景里,两种颜色的灵晶,到底能不能带出他的精神图景。
如果能带出来……
这一刻,她的两只手几乎颤抖,紧张又郑重的摸向作战服的口袋。
左边的口袋。
瘪的。
右边的口袋。
也是瘪的。
怎么能是瘪的!
明明在冥洲的精神图景里,她的口袋鼓鼓囊囊,都塞不下了!
她甚至能回忆起那些灵晶沉甸甸的分量,左边三颗右边两颗,走路的时候会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可是现在,她的两只口袋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她那么辛苦攒下来的灵晶……
五颗纯白的,八颗暗红的……
就这么没了吗?
叶灵汐的眼睛几乎是立刻就红了。
酸酸涩涩的,堵得她难受。
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她甚至已经在脑子里盘算好了,这些灵晶要怎么用。
纯白的留着修炼,暗红的留着补充精神力,攒多了还能带回地球给师父……
现在全没了……
这个时候,冥洲也睁开了眼。
视线刚刚恢复清晰,他就看到叶灵汐一副快要哭了的模样。
女孩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抿着,鼻尖也泛着淡淡的粉色。
冥洲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灵汐,你怎么了,受伤了吗?”他问,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紧张。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扫了一遍,作战服完好,没有血迹,没有破损。
但向导的伤势有时候从外面看不出来,精神层面的损伤更隐蔽也更危险。
其他哨兵也全都担忧地看着叶灵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