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地形战车外,冥洲并没有走远。
他站在一棵树的阴影里,整个人好像都融入了夜色中。
像一头受了伤的野兽,蜷缩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独自舔舐着伤口,不让任何人看到他的狼狈。
SS级哨兵的五感足够敏锐。
这个距离,他能清晰的听到休息室里的声音。
他听到了她的啜泣声。
很轻,很细,像小兽受伤后的呜咽,断断续续地从门缝里飘出来,钻进他的耳朵里,顺着神经一路蔓延到心脏最深处,带来细细密密的疼……
他听到了凛川推门进去的声音。
凛川的声音,很轻,很柔,是一种他从未在凛川身上听过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是他把这一切亲手让出去的。
然后他听到了“咔哒”一声。
是门锁咬合的声音。
休息室的门关上了,隔绝了里面所有的声音。
冥洲的手指也在这一刻猛地收紧。
指甲嵌进掌心里,刺破那些还没开始愈合的伤口,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渗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脚边的荒草上。
他不觉得疼。
或者说,掌心里的那点疼痛,和他心脏此刻正在承受的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休息室的门关上了,里面会发生什么?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从他脑海最深处钻出来。
凛川会拥抱她,亲吻她,甚至……解开她的衣服,触碰她……
这一刻,他的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紧紧的扼住。
疼痛与窒息的感觉席卷他全身,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蔓延到每一根神经末梢。
她难耐时婉转呻吟的声音也会被另一个男人听到……
冥洲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一股腥甜的味道从喉咙深处涌上来,带着铁锈的气息,在他的口腔里蔓延开来。
他以为自己可以承受。
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高估了自己。
他的心已经疼得快要死掉。
像是有人把手伸进他的胸腔里,把他的心脏一点点地捏碎……
每一下心跳都是一次凌迟,每一次呼吸都是一刀……
却又无可奈何。
因为都是他的错,哪怕再疼他也得挨着。
他抬头,看着半空中的血月,淡红色的月光,似也染红了他的眼角。
没关系的,他怎么样都没关系。
只要她不赶走他,不驱逐他,让他可以继续留在她身边,什么样的惩罚他都可以接受,无论多疼他都能忍耐……
他独自站在寒风中,任由心碎成一地。
风声在耳边呼啸。
他用疼痛提醒自己,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却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有脚步声传来。
很轻,踩在荒草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转眸看过去。
下一刻,他的眼神颤了颤。
来人是凛川。
那个本应留在休息室里陪着她的人,此刻正从全地形战车的方向走过来。
四目相接。
凛川苦涩的笑了笑。
“指挥官,还是你去吧,灵汐她……并不愿意接受我。”
他的声音刚刚落下,冥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他眼前。
凛川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唇角苦涩的弧度扬了扬,又慢慢落了下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短暂地拥抱过她,感受过她身体的温度和柔软。
他苦涩的扯了扯嘴角,将自己慢慢拢紧。
闭上眼睛,假装自己怀里拢着的是那道小太阳一样的身影。
全地形战车的舷梯在他身后发出轻微的踩踏声。
他没有回头。
夜风从身后吹来,凉丝丝的,带着荒原特有的草木气息。
他站在血色的月光下,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
……
全地形战车,休息室里。
门被猛地推开。
冥洲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又急又重,像是刚从一场生死搏杀中脱身。
休息室的灯光不算亮。
血月的红光透过星光穹顶洒落进来,和舱壁上暖黄色的壁灯交织在一起,将整个空间笼在一片朦胧暧昧的光晕里。
而在那张不算大的床上,叶灵汐蜷缩着。
她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恒温毯被她蹬到了床脚,枕头被她揉得皱巴巴的。
她的一只手攥着床单,另一只手抵在唇边,咬着指节,压抑着那些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破碎的声音。
大约是听到了推门的声音,叶灵汐抬起了头。
那一瞬间,冥洲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女孩的眼睛通红,不知是眼泪还是汗水糊了满脸,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鼻尖红红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一道深深的牙印,有血珠从破口处渗出来。
她的模样狼狈极了。
也让人心疼极了。
“灵汐。”冥洲的声音几近破碎。
叶灵汐被体内的情热折腾着,其实这会儿,她的视线已经模糊了。
视野里的一切都像是隔了一层水雾,朦朦胧胧的,看不太真切。
但她还是认出了冥洲的身形。
高大的,肩背宽阔的身影,正在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也听出了他的声音。
低沉的,沙哑的……
可她不明白。
这个时候冥洲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是已经把她推给别人了吗?
他不是把凛川送进了她的休息室吗?
她被情热折腾着,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渴望。
她是用了很大的毅力,才克制住身体的渴望,推开了凛川。
她是准备自己挨过这一场情热的。
这个时候,冥洲怎么会来?
他是不是又要塞其他人来她休息室了?
是不是觉得凛川不行,要换一个人?
是不是一定要找个人把她“处理”掉,他才安心?
叶灵汐咬着的唇又收紧了几分,那道牙印更深了,有更多的血珠从破口处渗出来。
她咬着唇,用不太清晰的视线看着冥洲。
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眸里,翻涌着太多太多的情绪。
愤怒、委屈、失望、不甘、还有被情热烧得几乎要失去理智的,滚烫的渴望。
这些情绪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一起,拧成一股绳,勒得她喘不上气。
与其再让冥洲塞一个人过来……
还不如……
她不知道自己是太愤怒了,还是被身体里的欲望折腾得失去了理智。
也许两者都有。
她突然动了。
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猛地朝冥洲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