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川看着她,浅色的眼眸里印着火光,很暖。
可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从我感觉到了突破契机的那一刻起,你就不能再进入我的精神图景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的精神图景内,能量已经处在一种临界状态,你的进入很可能会催化这份契机,让我立刻开始突破。
到那个时候,我的精神图景会封闭住,还极其不稳定,任何还存在于里面的人……都会陷入非常危险的境地。"
叶灵汐听懂了。
如果她在他突破之前进入他的精神图景,就有可能触发突破提前到来。
而在那之后,她会被困在一个正在崩裂重组,能量横冲直撞的精神图景里,无处可逃。
她沉默了几秒。
夜风从篝火边缘掠过,将火苗压得低了些,又在它重新窜起来的时候带起一圈细碎的火星。
她垂下眼眸,放空的目光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纷乱的思绪正在一帧帧分析着凛川的话语,试图从中捕捉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穿过跳动的火苗,落在凛川脸上。
“从S级突破到SS级,是不是自身的污染值越低,精神图景越稳定,成功的概率就越大?”
凛川的嘴唇抿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火苗在他浅色的眼眸里跳动,那双平日总是温和从容的眼睛此刻微微垂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握着餐具的手指收紧了几分,指节泛白,却始终没有发出一个字。
其他人也都没有出声。
时七偏过头,把目光落在雪地边缘某处,银色的睫毛在火光中微微颤动。
裴烬低着头,手里的筷子几乎被他捏断。
九睚的唇抿成一条线,中灰色的眼眸盯着篝火中央,像是在数那些跳动的火星,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篝火边安静得只剩雪融的滴答声,和木头烧裂时偶尔发出的一声轻响。
而这份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叶灵汐垂下眼睫,心底最后那一点侥幸也散尽了。
她没有追问,也不需要追问了。
有些事情,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能说明问题。
就如同她猜测的那样,从S级突破到SS级,自身的污染值越低,精神图景越稳定,成功的概率也越大。
可凛川现在的情况呢。
她的目光重新落到凛川脸上。
男人谪仙一样的侧脸被火光映得半明半暗,纯白色的畸变纹路从脖颈一路蜿蜒向上,攀过下颌、颧骨,在额角处分出几道细密的枝丫。
因为颜色浅淡,并没有像黑色纹路那样显得狰狞诡谲,反而衬得他整个人多了几分清冷的、不似凡尘的疏离感。
像是雪夜里独行的一株白梅,凛冽又孤寂。
可再好看,那也是畸变纹路。
甚至比初见时还要更多更密,几乎要覆满他整张脸。
所以现在,凛川的污染值是多少?
93点?
94点?
95点?
还是更高?
她的目光从凛川脸上缓缓扫过,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紧到她几乎能听见它在胸腔里吱吱作响的声音。
这么高的污染值,精神图景必不可能稳定。
那他还有成功突破的机会吗?
是不是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次突破必死,所以,现在是在提前跟她道别?
叶灵汐只感觉眼眶越发酸胀了。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跳动的火苗,望向夜空中的血月。
暗红色的月光洒在雪地上,将一切都染上一层诡谲的暖色。
她盯着那轮血月看了好一会儿,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努力把那股涌上来的热意往回压。
风从雪原尽头吹过来,带着凛冽的寒意,拂过她微微发烫的眼眶,凉丝丝的。
平复了好一阵,她才重新低下头,目光越过篝火,没有落到实地。
“上次,焚天陷入狂化的状态,我进入他的精神图景,也安全的出来了呢。”
她好似在自言自语,又好像突然开启了另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
篝火边的气氛因为她这句话而微妙地顿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脸上,
"焚天也是S级巅峰的实力呢。"她继续说着。
"凛川突破的时候,精神图景里的危险程度,也不一定就比焚天的精神图景更危险吧?"
"灵汐。"凛川忽然打断了她。
"这不是一回事。"
他认真的看着叶灵汐,火光在他浅色的眼眸里跳动,将那双向来温和的眼睛映得比平时深邃了许多。
"S级突破到SS级的过程,不是精神图景被侵蚀崩塌,而是从根源上主动打碎,再重新整合。
那种能量冲击的烈度,和狂化完全是两种概念。
不是没有向导尝试过在这个过程里辅助哨兵……"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但无一成功。"
叶灵汐看着凛川,忽然笑了。
很轻的笑容,像是夜风掠过湖面时拂过的一圈极浅的涟漪。
可她的眼眶里分明有水光在流转,映着跳动的篝火,亮晶晶的,像是下一秒就会落下来。
"将已经狂化的哨兵,从失序的状态拉回来,在联邦的记录里,也是没有的吧。"
凛川的唇抿紧了。
他看着叶灵汐,那双浅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这一刻,他没法反驳他的话语。
将狂化的哨兵从失序边缘拉回来,在联邦几百年的历史记载中,同样是"无一成功"的案例。
焚天能活着坐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件颠覆所有常识的事情。
而这件事,是她做到的。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溅起几点细碎的火星,又很快熄灭在雪地里。
过了好一会儿,凛川才重新开口。
他的声音比之前轻了许多,那层温和从容的的外壳,终于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灵汐,我是你的追随者。"
他看着她,"宣誓效忠的那天,我就说过,我愿成为你手中的刀和盾。应该是我为你挡开一切危险,而不是因为我的事,让你陷入险境。"
顿了顿,他的唇角也弯了一下,露出一抹极浅的,带着释然意味的笑:"其实,我现在很开心。"
叶灵汐的睫毛颤了颤。
"不是所有向导都愿意为追随者涉险的。"
他的声音很轻,"灵汐,你的心意我知道了,就算最后没能突破成功……我也不虚此生。"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浅色的眼眸里仿佛也蕴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在火光映照下化作更暖的温度:"所以,不要为我冒险,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