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在灵力结界外疯狂地撞击着,脚下的冰层震颤得越来越剧烈。
终于,她在一处略微隆起的雪丘前停下了脚步。
雪丘不高,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几乎与周围的冰原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精神力锁定了它,她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藏着一个蜷缩的身影。
叶灵汐蹲下身,拂开积雪。
这一处的积雪与别处不同,拂开表层的灰色,很快露出底下的洁白。
北极狐就蜷缩在雪丘的凹陷处,雪白的毛发几乎与冰面同色,只有耳朵尖和尾巴尖露出一点不同的弧度。
它把自己缩成一团,脑袋埋在两只前爪之间,眼睛紧闭着,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
叶灵汐伸出手,掌心贴上它的额头。
凉的。
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上来,像摸到了一块被冻透了的石头。
她心里一紧,灵力从丹田涌出,顺着掌心渡入到北极狐体内。
带着温度的灵力渗入的瞬间,她感觉到北极狐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那双紧闭的眼睛微微动了动,但还没有睁开。
它的呼吸在灵力的滋养下逐渐变得平稳了一些,冰冷的身体也在一点点回暖。
可这片精神图景依旧在加速崩坏。
灰色的雪片如利刃般切割着灵力护罩,脚下的冰层震颤得越来越剧烈。
叶灵汐咬着牙,抬眼环顾四周。
她的精神力感知到远方的冰面正在大片地碎裂、塌陷、坠入无尽的虚空。
而离她和北极狐最近的那道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过来。
她必须做点什么。
至少,得保证她和北极狐所在的这一小片区域不会崩塌。
有什么办法?
她思绪电转,倏然间,一道灵光划过脑海。
锚点!
当阵法不稳定的时候,可以用特定的锚点来固定阵基,让脆弱的局部区域从整体中独立出来,不至于被外围的崩塌裹挟着一起瓦解。
精神图景和阵法,未必就不能相通。
她深吸一口气,指诀一引。
灵力长剑在她身侧凭空凝聚,然后在她意念的操控下沉至地面,剑尖朝下,开始在冻土上刻画阵纹。
一道接着一道,纵横的,交错的……
耳畔冰层碎裂的声音越来越近,漆黑的裂缝已经蔓延到了灵力护罩之外。
终于,最后一道阵纹落成,只差最后一步!
在她的意念操控下,灵力长剑钉入锚点阵图的中央位置,深深打入到冻土之中。
下一刻,金色光芒从所有的阵纹中同时亮起,自叶灵汐脚下向外扩散,形成一个直径大约三米的圆形光阵。
阵纹在冰面上缓缓流转,像是一圈被激活的锁链,将她脚下那一小片冻土牢牢地钉在了原地。
金光闪过,脚下的冰层骤然稳住了。
任凭远处的冰原如何断裂崩塌,那一圈三米方圆的金色光阵都岿然不动,像狂风巨浪中一座被定住了的孤岛。
叶灵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是稳住了这一小片区域的空间。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脚下缓缓流转的阵纹,又看了一眼面前依旧蜷缩着,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的北极狐。
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
时间一点点流逝着。
锚点阵法笼罩的范围之外,那片曾经广袤的冰原正在以极其暴烈的方式湮灭。
灰色的冰层大片大片地碎裂、塌陷、坠入无尽的虚空,连带着那些稀疏枯败的植被一起,被看不见的黑暗吞噬殆尽。
灰黑色的风暴在碎裂的空间中横冲直撞,将一切残存的东西撕扯成碎片,裹挟着卷入更深的混沌之中。
远处偶尔传来轰鸣声,沉闷而遥远,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缓慢地倾倒、沉没。
而在锚点阵法笼罩的三米方圆之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没有风,没有地震,只有一小片与世隔绝的安宁。
叶灵汐盘腿坐在北极狐旁边,偶尔抬眼看看远处那片正在崩塌的世界,偶尔低头查看一下北极狐的状态。
每当她感觉到北极狐的气息变得微弱时,就会抬手覆上它的额头,渡一缕灵力过去。
北极狐一直没有醒,但体温和呼吸都很正常,就像睡着了一样。
叶灵汐抱着它,将它毛茸茸的大脑袋搁在膝盖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它耳后的毛发。
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着让她安心的温度。
外面的风暴还在肆虐。
时间在精神图景里流淌得毫无规律可言,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几个小时。
锚点阵法笼罩的范围之外,暴烈的湮灭停止了。
稀碎的冰原开始重新凝固。
凛川,在重组他的精神图景。
从一团破碎的碎片中,从那些湮灭又重生的混沌里,重新搭建起新的骨架。
风雪渐渐弱了,天空开始变亮了。
整个精神图景正在焕发出一种全新的、蓬勃的生机。
叶灵汐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到,她的丹田震动了一下!
她也要突破了,之前还在污染区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突破在即,只差一个契机。
而现在,在凛川的精神图景里,经历了一场破碎与重生,这份契机到了。
……
精神图景之外,篝火依然在雪夜里燃烧着。
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漆黑的夜空,偶尔炸开几点细碎的火星。
一个个哨兵,已经从围着篝火的状态,变成围在叶灵汐和凛川四周。
冥洲坐到了叶灵汐身侧。
他没有靠得很近,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可如果细看就能看出他的脊背绷得很直,侧脸的线条在火光下显得格外锋利,像一柄出鞘一半的刀。
就如凛川说的那样,如果情况不对,他会破开凛川的精神图景……
优先保障叶灵汐的安全。
但他希望一切都能顺利,不要发生需要他出手的情况……
随着突破开始,凛川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得暴虐。
一条条纯白的畸变纹路,在他脸上和所有裸露的皮肤上,宛如活过来一样游走。
凛川的眉眼拧了起来。
那张谪仙一样温润从容的脸上,此刻褪去了所有的柔和与平静,青筋从额角暴起,顺着太阳穴一路向下蔓延到下颌。
他的嘴唇紧紧抿着,从齿缝间偶尔泄出几声极低的,压抑到极致的气息,短促而沉重,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对抗什么。
冥洲的视线从凛川脸上移开,落在了叶灵汐身上。
叶灵汐的额头也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
冥洲看了一眼她额角的汗珠,感知着她还算平稳的呼吸,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尖微微收紧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