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时七的处理方式,叶灵汐很满意。
她不喜欢旁人跪她,这一点队伍里哨兵都知道。
她偏过头,朝时七递过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时七立刻挺了挺胸,下巴微扬,那表情活像一只被主人夸了一句,恨不得原地起飞的银色大狗。
叶灵汐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弯了弯眉眼,但手中动作没停。
她重新抬起手开始画符。
灵力在她指尖汇聚,金色的轨迹在虚空中蜿蜒游走,一笔一划行云流水。
第二道化煞符的符文凝聚成型的瞬间,她手指轻轻一弹,那枚泛着金光符文便飘悠悠地朝观野飞了过去。
她刚刚就察觉了,这个观野的情况,比玄爪强不了多少,也是随时可能狂化的状态。
她索性送佛送到西。
观野还沉浸在玄爪那只恢复成人形的手带来的震撼里,根本没反应过来,符文就印在了他的眉心。
他整个人猛地一僵,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眉心灌了进来……
一股清凉且温和的能量从他的眉心渗入,将他精神图景里那些疯狂翻涌的浊气迅速镇压下去。
然后他也跟玄爪一样,脸上的震惊就再没有落下来过。
他好像……也被精神梳理了一次……
可是,那位向导阁下是怎么做到的?
分明没有触碰到他,就一点金光印在他的眉心……
不可思议,完全无法想象的手段!
回过神来之后,他也想跟玄爪一样,走过去给那位向导阁下磕一个。
但对面的哨兵严防死守的,没给他跪……
冥洲和凛川各自上前一步,不约而同地挡在了叶灵汐身前,一左一右,高大的身形将叶灵汐遮了个严严实实。
也正好将玄爪和观野二人看向叶灵汐时,过于灼热的目光截断。
观野的目光被冥洲挡住,他愣了一瞬,视线往上抬了抬,对上冥洲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冥洲开口了,声音不冷不热:“你们带个路,带我们去见北恒。”
观野的耳朵抖了抖,立刻收回了视线。
他和玄爪对视了一眼,然后转过身,带着一行人往冰屋的方向走去。
积雪很厚,踩下去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雪原上格外清晰。
玄爪和观野走在前方,脚步明显收着,速度不快,显然是考虑到后面跟着向导,怕走得快了向导跟不上。
可即便如此,叶灵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依旧走得很吃力。
这时,凛川的脚步顿了一下。
“灵汐,你要不要骑到北极狐身上,这样轻松一些。”
他说着,心念一动。
肩高几乎赶上叶灵汐身高的北极狐出现在叶灵汐身侧。
北极狐微微伏低了身体,四腿微屈,将脊背的高度降到了叶灵汐能跨上去的程度。
然后它偏过头,浅色的眼眸温驯地看着她,尾巴轻轻扫了一下雪面。
叶灵汐轻轻摸了摸北极狐的脑袋,也没有矫情,双手撑着北极狐毛茸茸的脊背,抬腿跨了上去。
随着叶灵汐骑上北极狐,整支队伍的行进速度立刻提了上来。
北极狐四蹄踏雪,速度飞快。
凛川和冥洲一左一右护在她两侧,步伐从容地踩着积雪并肩而行。
不到一分钟的功夫,前方那片在风雪中隐隐浮动的水蓝色屏障便清晰了起来。
北极狐在距离屏障大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轻轻伏低身体,叶灵汐从它背上跳下来。
她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兜帽,抬起头,目光落在面前那片浅蓝色如同水幕一样的屏障上。
玄爪抬起手,指着屏障开口:“污染区就在这蓝色屏障里面,我们二十多号人,都靠着这个污染区活着。”
时七、裴烬和九睚几人立刻来到屏障跟前查看。
叶灵汐也踏着积雪,走到了屏障跟前。
隔着一臂的距离,她已经能感觉到从屏障表面散发出来的,那股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
她伸出手,掌心轻轻触上屏障的表面。
微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紧接着,一股极为熟悉的,温润而沉静的气息顺着掌心涌上她的感知。
像是一条她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来的河流,正静静地在她掌心下方流淌。
叶灵汐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随即眉心也跟着蹙了起来。
是太极困煞阵。
而且,这布置阵法的手法,怎么好像是出自她的师门传承!
可是,她师门里如今只剩下她和师父两根独苗。
在这个末法时代,无论是她还是师父,修为都不足以布置出规模如此庞大且灵力如此稳定的太极困煞阵。
那这个大阵,是谁布下的?
而且,从她的感知来看,这个阵法应该是封闭的,那玄爪、观野以及他们口的二十多个人,是怎么进出阵法的?
开启阵法的外结界,进出阵法,这也算是一个门派的不传之秘了。
难道阵法里有她师门的人,帮着开启阵法?
叶灵汐的手掌停在屏障表面,那些流转的灵力在她感知中轻轻颤动,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等待"的意味。
她在心里把这个疑问按下来,正准备收回手,旁边传来玄爪带着点不太好意思的声音。
"这个污染区呢,旁的都好,就是进出不太方便,得用全身的力气,将自己挤进去。"
他说着,先自己做了个示范。
只见他把身体贴到淡蓝色的屏障上,双手撑在光幕表面,整个人开始用力往里挤。
大概是过于用力,尾巴都绷直了。
屏障带着明显的弹性,随着玄爪往里挤的动作,边缘的光纹随着他的挤压凹陷下去,形成一个越来越深的人形轮廓,渐渐地他整个人被那层浅蓝色光幕包裹住,
"唔……"一声低沉的闷哼从玄爪喉咙里挤出来。
他继续用力往里挤着,五官因为发力而扭曲变形,整张脸皱成一团,那副努力的模样看着颇有些心酸。
终于……
"噗!"
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挤破了的气音响起。
玄爪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栽,穿过那层淡蓝色的屏障,整个身体消失在叶灵汐等人的视野里。
应当是进入到了阵法的内部。
浅蓝色的屏障在他穿过之后立刻恢复了平整光滑,表面依旧流淌着细碎的水蓝色光纹,仿佛刚才那个被挤得五官变形的人从未存在过一样。
叶灵汐的嘴微微张着,手指还悬停在屏障表面一寸处的姿势,整个人已经完全呆住了。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冥洲。
冥洲的表情看起来还算平静,但他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分明漾着一层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愕然。
凛川站在她另一侧,浅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落在那层重新合拢的屏障上,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时七的嘴张得比她还要大,银色的眼眸瞪得溜圆。裴烬手里的能源枪差点没拿稳。九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其余哨兵的表情也都差不多,不同程度的愕然。
还没等他们从这幅画面里回过神来,那层光幕又一次开始凸起。
片刻之后,玄爪又从光幕里"挤"了出来……
和进去时如出一辙,屏障外先是顶出一个脑袋的轮廓,然后是肩膀、身体和尾巴,最后整个人"噗"的一声从光幕里弹了出来,落在雪地上趔趄了两步才站稳。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转过身,正好对上叶灵汐愕然与不敢置信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