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雪原尽头,在极北之地的旷野上空,在暮色与夜色交汇的边缘,第一缕极光出现了。
起初只是一道极细的淡绿色,像是一支蘸满了荧光的笔,在墨蓝色的天幕上轻轻划下了一笔。
然后那道光开始蔓延、铺展、流动,从一条细线变成一道光带,又从一道光带化作漫天翻涌的流光。
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河流,从天的这头一直流淌到另一头,翻涌、交织、旋转,变幻出层层叠叠的色彩……
像是有人在夜空里打翻了一整盘碎掉的星光,又像是整个宇宙的晨曦都汇聚到了这一片穹顶之上。
叶灵汐怔怔地看着,嘴巴微微张开,连呼吸都忘了。
这跟她在视频里看到过的极光完全不一样,视频里的极光已经足够美了,可那些被压缩过的画面在真正的极光面前,就像是一张褪了色的旧照片。
“好漂亮……”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比我想象中还要漂亮。”
冥洲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抱着她,目光也同样落在那片流动的光幕上,可他的余光始终有一角落在她脸上,落在她那双被极光映得流光溢彩的眼眸里。
他的喉咙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出任何话来。
叶灵汐靠在他的怀里,看着漫天的流光,许久之后突然笑了一下:“冥洲,你知道吗,在我们那边,和恋人一起看极光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
“嗯。”冥洲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低沉温和,“现在我知道了。”
叶灵汐弯了弯眉眼,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往后靠了靠,把自己更完全地嵌进他的怀里,仰着头,安静地看着那片在北地的夜空中无声流淌的流光。
极光还在变幻着,在这一片被极光照亮的天幕下,两道交叠的身影和流动的光,一起被定格在了这个夜晚里。
……
接下来的日子,叶灵汐过得充实而忙碌。
每天清晨醒来,她总要花上好一会儿才能缓过劲来……
冥洲和凛川像是商量好了一般,一人陪她一天,夜夜如此。
两个精力充沛到近乎非人类的哨兵,在那些极尽亲密的夜晚里,总是格外卖力,仿佛要把她的所有力气都榨干……
甚至到了第二天清晨,如果见她还有精神,就会连撒娇带央求的求着她再来一次……
而一旦开始了,往往就不止一次……
让她接下来的一整天都蔫蔫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其实,她看出来了。
他们俩好像在有意将她的体力和精力消耗殆尽,让她没有更多的精力,去给其他哨兵梳理精神图景。
因为她说过,会在给所有人清空污染值之后离开。
他们想用这种方式,让她在这颗荒星上多停留一些时日。
她看破了却没有说破。
只是每天依旧会强打起精神,或给一两个,或给两三个哨兵梳理精神图景。
哪怕腰酸得几乎站不起来,哪怕困得眼皮直打架,她也不曾落下一天。
那些疲惫的、透支的夜晚过去之后,她总是会揉着发酸的腰,咬着牙继续做她该做的事。
冥洲和凛川大概是发现了,无论他们怎么折腾,她都不会停下。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带着一种温柔却也固执的光,他们知道,那是她对自己要求,是她的信念。
于是,那些刻意的纠缠,也渐渐停了下来。
他们不再试图用这种方式消耗她,而是换了一种方式,安静地陪在她身边,珍惜她还在的每一天。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
除了精神梳理之外,叶灵汐每天还会抽出一些空闲的时间。
有时候是冥洲陪着她,有时候是凛川,两个人交替着,带她去看这片雪原上那些不为人知的角落。
冥洲带她去看过冰封的瀑布。
一整面巨大的冰壁从悬崖顶端垂落下来,被极地的月光折射成幽幽的红,像是一幅凝固在时光里的画。
他牵着她的手,站在冰壁前,漆黑的眼眸映着那片幽红的光,侧过头来问她:"等你回去了,还能记得这里吗?"
她笑着说:"当然记得。"
然后踮起脚尖,在他冰凉的唇上印下一吻。
凛川带她去看过雪原深处的温泉。
在极北之地那一片白茫茫的荒芜中,藏着一汪冒着热气的泉眼,水汽氤氲,像是一颗被遗忘在雪地里的暖玉。
她坐在温泉边上,脱去了皮毛大衣,把冻红的手伸进水里,暖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心里。
凛川坐在她身侧,浅色的眼眸被水汽映得格外温柔。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安静地陪着她,看雾气在月光下缓缓升腾,又缓缓散开。
还有那些不需要人陪的傍晚。
她一个人坐在全地形战车的车顶上,裹着雪白的皮毛大衣,怀里抱着缩小了体型的北极狐,手边缠着一截细细的幽冥藤,仰着头看极北之地变幻莫测的夜空。
每一次看到那些流动的光幕,她都会想,等她回到了地球,回到了那座小小的道观里,她大概再也不会看到这样美的天空了。
可她也知道,即便再也看不到了,她也不会忘记。
这些日子,这些画面,这些人和事,都已经被她好好地收进了记忆深处,像是她来时那个背包里最珍贵的物件……
温润的、沉甸甸的,带着她在这颗陌生星球上收获的所有暖意。
她舍不得,她真的太舍不得了。
可时间的流逝,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或者一群人的不舍而放慢任何脚步。
一转眼,她来到极北之地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追随她的十二个哨兵,以及北恒那边的二十多个哨兵,污染值已经全部清零。
那些曾经密密麻麻攀爬在他们脸上的畸变纹路,那些无法收回去的兽耳兽尾,那些曾在浊气侵蚀下濒临崩溃的精神图景……
全都被她一次一次的精神梳理,一点点地净化干净。
所有人都回到了最好的状态。
可这也预示着,她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