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那一刻的触感。她靠过来的时候，身体很轻，她的头发蹭在他的颈侧，带着淡淡的香气。他没有推开她，甚至没有动，怕惊醒她。
“那一刻我觉得可能是可怜你，”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我没有推开你，你靠在我肩膀睡了一个多小时。醒过来后，又避开了我，下车时逃一样地走了。
“我想这也许是个意外。”
可他后来总会想起那双流泪的眼睛，想起她靠在他肩上时均匀的呼吸，想起她下车时仓惶的背影。他以为那只是偶然，无足轻重的插曲。
“只是过了一年，我又见到了你，你坐在那儿抽烟，满眼愁容，就像一朵快要枯萎的玫瑰。
我在想，是谁舍得让你老是这么难过。”
方知洛的眼眶酸涩得厉害。她咬着嘴唇，不敢抬头。
穆廷川漆黑的眸子里盛满了温柔，“我不相信一见钟情，也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但我想，大概那天肩上的温度太真实，如果是我，是不是就能让你不那么难过了，我想让你开心。”
他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声音里忽然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无措。
“知知，我这辈子很少有束手无策的时候，可现在，我真的不知道该拿什么来留住你。”
他这副孤寂颓然的样子，彻底崩溃了方知洛最后的防线。
那些理智、那些权衡、那些所谓的“为了你好”，在这一刻全部崩塌。她只要这一刻，他还是她的。
方知洛没有说话，她用行动回应了他。
她突然踮起脚尖，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重重地吻上了他的唇。
穆廷川先是一愣，那双黯淡的眼眸里，骤然燃起一簇火光。下一秒，他猛地反客为主，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将她死死地按向自己。他吻得又深又狠，疯狂地掠夺了她口中的呼吸。
窗外风声在夜色中起伏。汗水与泪水结合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方知洛纠缠着他，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穆廷川反复吻着她眼角的泪水，低声说。
“别走，知知，别走……”
她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
夜色深沉，风声呜咽。他们像两个溺水的人，拼命抓住对方，仿佛只要松开手，就会被各自的潮水吞没。
疯狂的纠缠直到黎明才平息。
当第一缕晨曦穿过窗帘的窗帘照进房间时，方知洛已经穿好了衣服。她站在床边，目光注视着还躺在床上的穆廷川的那张脸。
她简单了拿了两套衣服，没有留下一个字，也没有告别，离开了别墅。
门被关上，穆廷川睁开了眼睛，他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方知洛坐上后座，侧脸对着窗，看不清表情。
车子消失在街道尽头。
穆廷川点了一根烟，烟雾袅袅升起，遮不住他眼底的暗色。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看着那道白色的烟雾在晨光中散开，像她一样，留不住。
过了一会他看向手机，是张业发来的消息，“方小姐没有回苏市，她回到自己公寓了。”
穆廷川看着那行字，很久没有动。他知道她会离开，他没有追。
掐灭了烟，他换上一身笔挺的西装，带了一副半黑框的眼镜掩盖了一夜未眠的颓然，独自驾着车去了酒店。
方知洛回到了自己的公寓，屋子里暗得像深夜，她把包扔在地上，倒在床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只想睡一觉。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眼泪还是流了出来。
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任自己睡到天昏地暗，也不想去管知面发生了什么。
此刘锦云坐在沙发上，看着推门而入的儿子。穆廷川背着光，造型冷硬，那股从骨子里浸出的压迫感，竟让她这个做母亲的也感到了一丝陌生。
“分开了？”
刘锦云端起茶杯，语调听不出喜怒，“阿川，不管你们愿不愿意，既然她已经做了选择，你就回到你的岗位上去。不要再见面了，这对你们都好。”
穆廷川坐在沙发上慢慢转过头看向母亲，眼神幽深如古井。
“我做不到，”他开口。
“妈，你知道吗？其实从小到大，我都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
刘锦云一愣，没有接话。
“小时候，你们送我昂贵的模型，我能拼得一瞥不差，但拼完以后，我再也不会看第二眼了。
后来、高中我叛逆是因为那样有刺激感，我能感受到血液在血管里沸腾。我以为那是喜欢，可玩过之后，也不过如此。
再后来，二十几岁我每一步都走的深思熟虑，权衡利弊。只是我拒绝了联姻，因为这是我骨子里觉得，这是唯一不想玷污的东西。我可以就这样过一辈子。
“可方知洛出现了。”
“那是我活了三十五年来，第一觉得这个世界是鲜活的，”
刘锦云紧绷着眉头，眼里满是复杂，“可代价太大了。你的名声，穆家的脸面，甚至你的前途……为了她，值得吗？”
穆廷川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值得吗？”
她从小到大是父母手心里的千金小姐掌上明珠，她有钱，有能力，她美的不可方物，她的前两任在商界上都是佼佼者，她比我小八岁，”
他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忽然有了一种刘锦云从未见过的光。
“我庆幸遇到她的时候，她是离婚的，也庆幸她跟她前夫是没有什么感情的，不然.....
在我这里，是没有道德约束的。妈，你们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
刘锦云心一惊，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抹幽深的光，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这些年，他沉稳谦逊，进退有度，他们都忘了，他曾经是什么样的人。
他想要做的事情和东西从来都是又争又抢的，当年他们没有谁管得住他，去部队也是他自己愿意，不然谁也强迫不了。
“就在昨天”穆廷川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刚把你说的这些所谓的道德约束给解绑，我以为可以带她回苏市跟她结婚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锦云脸上，那目光里有疲惫，有无奈。
“你就约她见面，给了我一击，她也如你所愿，今天走了，她一直是一个决绝的人，放下就不会想再拿起。”
刘锦云看着他眼底那抹碎掉的光，看着他嘴角那丝自嘲的笑，他整个人像一座被掏空的山。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些情绪，她的心猛地一颤，她做错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