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先生几乎看不清顾微的神情，只能看见那双猩红的眼睛。
他被顾微压制，倒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
很难想象，顾微见他第一面的时候，还因为实力不够，没了一条命。
这种时过境迁，形势倒转会给人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但顾微并没有这种感觉。
先生就算现在被他杀死，顾微继续走向过去也依旧会见到他。
对于倒退的顾微来说，先生是不死的。
更何况，就算他现在把先生杀了，也依旧不能扭转结果，霍淮的心脏也回不来了。
先生被他压制着，不停的扭动挣扎，快速恢复成正常人的样子，试图和顾微谈判。
然而禁言魔法生效，他只能发出一阵焦急无助的“呜呜”声。
先生心中一阵惊骇。
这是什么手段？为什么他没有任何察觉就中招了？
他甚至完全挣脱不开，这种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顾微拿出一把刀，在他身上比划着。
霍淮从他身后走出来，抬手摁在他手腕上：“我来吧。”
黑暗中的霍尔纳斯像是个沉默的巨人，静静注视着这阴暗角落里发生的一切，连点风声都没有。
只有直播间的观众在默默刷着弹幕。
【还是那个顾微，确认了，这偶尔发疯犯病的样子，没跑了。】
【得亏血腥画面系统不禁。】
【光一个主播就够要命了，原本以为霍淮好歹还有点人味，没想到这家伙的狠毒一点都不比主播少。】
【这次应该不会有第阶段了吧？】
【你以为谁都是顾微啊？哪有那么多的死而复生？】
王春生的弹幕也在刷着类似的弹幕。
他站在不远处给顾微他们俩放风，时不时瞧一眼他们的身影。
先生躺在地上被顾微的身形遮挡，看不清情况，但越是黑暗不明的环境，越会让人浮想联翩。
他亲眼看见顾微缓缓站起身，似乎从先生身上捡起了什么东西，然后举在手里端详着。
王春生眯起眼，只能看见那东西模糊的轮廓。
好像……还在动？
他背后吹来阵阵冷风，忽然后背一凉。
不会吧……不会真是他想得那样吧？
从他的角度看，顾微正拿着那东西发愣，霍淮忽然转过身，似乎发现了顾微的异样，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他似乎对顾微说了什么，后者惊醒般松开手指，任由手里的东西跌落。
身下的先生尸体开始渐渐变成黑雾消散，从开始到结束，他憋屈的几乎连话都没说几句。
王春生心里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应该暂时不会有别的麻烦了……
霍淮拉着有些怔愣的顾微往回走，然后找了个干净的空地站定，大概三四秒后，两人站的地上忽然亮起一个巨大的紫色法阵。
下一刻，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王春生一愣，后知后觉，这两人用了那什么魔法传送走了。
他双眼睁大，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等一下，他记得这个法阵很复杂的，前摇应该至少有个两三分钟，怎么这两人这么快就走了？
下一秒，他站起来环顾四周，被冷风扑了满脸，这才反应过来，这两人把他扔下了！
……
“擦擦手，你现在需要休息。”霍淮站在顾微面前，将毛巾递给他。
顾微看着那条白毛巾，有一瞬间的愣神，反应过来才伸出满是鲜血的手接了过来。
“你明明说要让我来的。”霍淮声音很平缓，在安静的室内像是羽毛一样轻。
顾微依旧没说话。
他的脑海中满是刚刚鲜活的心脏在手中跳动的画面。
温热黏腻的触感挥之不去。
那种跳动的频率他已经有很久都没有感受过了。
而且他对于那样血腥的场景早就已经没有了恐惧的感觉，甚至从心底快速涌上一股快意。
从害怕死亡，尚且会对弱者伸出援手，到冷眼旁观，再到出手杀人，好像也没有过多久。
这个点头一产生，顾微大脑仿佛被狠狠砸了一锤，心中涌上一股恐慌。
他不仅仅只是身体被那条龙同化了，他的心理也受到了影响。
但他随后又想，或许就算没有那条黑龙，自己也终究会变成这样。
只是早晚的区别罢了。
他正在变得越来越像【智械】，那个冰冷无情，把人命当成棋子，肆意落子的刽子手。
顾微心想，他正在拿着整个副本所有NPC的性命做实验，让他们变成自己手中的棋子。
他和【智械】之间，早就没有善恶可言了，剩下的，只有输赢。
“在想什么？”霍淮见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忍不住凑近了一点，近距离的盯着他的眼睛，强硬的闯进他的视线。
顾微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问：“你不害怕吗？”
他没有说明是怕刚刚鲜血淋漓的心脏还是冷酷血腥的自己，但霍淮也没问，只是摇了摇头：
“不，我和你一样。”
他见顾微拿着毛巾没有动作，抬手帮他擦着。
“你就不怕有一天你会像你父亲一样，死在我手里？”
霍淮手上动作没停，头也不抬的说：“我支持你的一切决定。”
顾微心中一动，扔掉毛巾，抬起他的脸，鼻尖几乎要凑到一起，“你真是这么想的？”
霍淮的瞳孔中是青年的倒影。
他忽然眉眼一弯，笑着说：“我以为已经够明显了。”
“即便你明知我会做出错误的决定，甚至最后酿成大错？”
霍淮眨了眨眼，眼中仿佛有蓝色的流光闪动。
他看着顾微，眼中忽然划过一丝怜惜。
那一瞬间的情感让他的灵魂超脱了年龄和躯体的束缚，将顾微包裹：
“那我会先试着劝你，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如果你依旧选择这样做，那我会陪着你。”
他没有敷衍了事，而是认真思考过，并没有因为顾微此时的状态而轻视他。
霍淮看了他一会儿，面对那双赤金色的眼睛说道：
“这一点，无论什么时候都有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