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局指着屏幕上的流程图,语速又快又密:“三驴和兰姨之间有一套黑话。‘发货’就是送人,‘收货’就是接人。‘价格’你懂,‘质量’指的是年龄和身体状况。”
李局谨慎又补了一句,“兰姨这个人多疑,每次通话都会先对暗号。暗号是老地方见,带齐东西。”
“三驴必须接下一句:天气不好,换个地方。”
“一个字都不能错。”
温栩栩盯着那段文字,在心里默念了两遍。
李局还在继续讲,讲三驴的关系网、讲兰姨的出行规律、讲他们惯用的接头地点。
会议室里的每个人都屏着呼吸,像在听一场关乎生死的手术方案。
然而,就在这时——
“李局!不好!”
技术员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手里攥着三驴的手机,脸色发白,“三驴的手机来电话了。”
“陌生号码,很可能就是兰姨。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温栩栩。
她只听了不到十分钟的三驴声音,连一段完整的对话都没有模仿过!
这可怎么办?
十分钟能够学会三驴这样一个对于温栩栩来说是陌生人的声音吗?
而且,和犯罪集团头目对话,太考验人的心理素质和随机应变能力了!
温栩栩伸出手,从技术员手里接过手机。
屏幕上的来电号码在跳动,像一颗定时炸弹的倒计时。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温栩栩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女声,慢悠悠的,带着点沙哑,像是常年抽烟熏出来的嗓子,尾音微微上扬,带着试探:“三驴?你那边什么情况?”
温栩栩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她开口——
三驴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滚出来,沙哑、低沉,带着一股混社会的老油条味儿,尾音习惯性往下坠:“姐,咱们什么时候见面?”
“啥时候给我发工资啊,手头不够用了。”
她语气里带出一点小心和试探,像怕被抛弃的小弟在跟老大表忠心,“姐,你没跑路吧?”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心都落下了!
有人无声地长出一口气,有人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技术员的手还悬在半空,忘了放下来。
李局看着温栩栩,嘴唇微微动了动,没说出口的话全写在了眼睛里。
这姑娘,简直是声音怪物!
恐怖如斯!
李局的眼睛越来越亮。
温栩栩学了不到半小时,连三驴那种骨子里的怂和滑都模仿出来了,惟妙惟肖。
电话那头,兰姨的语气明显松快了些,像是放松戒备:“钱少不了你的。”
“业绩做得怎么样?最近进了多少货?”
温栩栩的心沉了一下。“进货”是什么意思,她太清楚了。
这些黑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以谈论货物的语气去谈论一个孩子的命运,把活生生的人当成交易的商品,把拐卖称为“生意”。
这种恶魔,不配叫人。
温栩栩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但三驴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滚出来,沙哑、低沉,带着邀功的得意:“姐,最近抓了不少,手里有好货。”
她压低声音模仿着三驴贪婪、油里油气的声线:“有个稀有血型,熊猫血。”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兰姨的声音变了,从刚才的漫不经心变成了一种压不住的贪婪,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熊猫血?你确定?”
温栩栩在心里骂了一句,嘴上还在继续:“确定。姐,这次能多分点吧?手头紧得很。”
熊猫血极其稀缺,在黑市上价格是普通血液的几十倍。
兰姨这种长期作恶的人贩子,会把这个孩子当成“活体血库”。
每隔一段时间抽血卖钱,比直接卖孩子更暴利、更隐蔽。
她听到“熊猫血”时的兴奋,不是要卖孩子,是找到了一个长期印钞机。
李局脸上忍不住露出了赞扬之色,温栩栩这随机应变的能力实在太强了。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屏着呼吸,以为兰姨要上钩了——
“不急。”兰姨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先让我听听那些孩子的声音。现在就要听。”
所有人呼吸一窒。
而此时,技术组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了起来。
备用音频库里存着各种孩子的哭声、喊声、求救声,是提前从过往案件中整理出来的。
几秒钟后,温栩栩把手机凑近电脑扬声器,那边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哭闹声,有小孩在喊妈妈,有小孩在哭,乱成一团。
温栩栩对着手机说:“姐,你听听,这货多不多?”
兰姨那边安静了一瞬,像是在仔细辨认那些声音。
随即,她开口,语气冷静得让人后背发凉:“刚才说想妈妈那个小男孩,你抓过来,让他跟我说几句话。”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技术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脸色发白——
上哪去找一个正哭着喊妈妈的小男孩过来和兰姨实时对话?
温栩栩面不改色,对着手机说了一句:“姐,你等等,我去把那小子提过来。”
她先关闭手机麦克风选项,切断声音,然后从手边拿起另一台手机,飞快地录了一段三驴骂骂咧咧的说话声,存好备用。
随即,温栩栩开麦,对着麦克风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一道尖锐的童音从她喉咙里炸开,像被强行拽过来的小孩正在拼命挣扎,声音里带着哭腔,咳得断断续续,又怕又倔:“我要找我妈妈——!你这个坏蛋!我要找我妈妈——!”
这声音改变的反差比变脸还离谱,是直接换了魂。
温栩栩模仿小孩声音的那一刻,所有人被炸得头皮发麻!
与此同时,温栩栩把提前录好的三驴声音用手机放了出来,压在自己声线底下,像是在旁边低声汇报:“姐,你听,这小孩中气足吧?”
电话那头,兰姨的声音又飘了过来,语气带着点哄骗的意味:“乖,别哭了。”
“马上就带你去找你妈妈。你妈妈叫什么名字呀?”
温栩栩的眼睛眯了一下。
下一秒,童音再次从她的嗓子里再次炸出来,比刚才更尖锐、更激烈,带着被欺骗后的愤怒和恐惧:“我妈妈叫——不对!你们是坏人!你们要干嘛!不准伤害我妈妈——!”
声音劈了,咳嗽声混在里面,像是小孩在拼命挣扎时呛到了自己。
兰姨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声里带着满意:“行了,带回去吧。别饿着了,明天还要用。”
温栩栩切回三驴的声音,低声应了一句:“行,姐。”
兰姨在那头沉默了几秒。
她的语气终于松了下来,带着点满意的笑意,和温栩栩对完暗号后道:“行了,明天准时过来拿钱。老规矩,老地方。”
电话挂断。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同时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有人瘫在椅子上,有人擦了擦额头的汗,技术员的手终于落了下来,搭在键盘上,还在微微发抖。
李局亲自拧开一瓶矿泉水递过去,又抽了几张纸巾塞进温栩栩手里。
温栩栩接过水喝了一口,擦了擦脸上的汗:“那警方是明天收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