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尔这边的矿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老大!不好了!”
一个小弟跌跌撞撞地冲进办公室,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颤。
“病情还在扩散!那些劳工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现在已经躺了快一半了!”
“剩下的也头晕眼花,站都站不稳!”
奎尔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大步冲出休息室,站在高处往下看。
矿区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个劳工,有的蜷缩着身体,有的仰面朝天,无一例外都闭着眼睛,怎么叫都叫不醒。
一个个睡得死沉,任旁边的人怎么推都推不醒。呼吸均匀,面色红润,就是醒不过来。像被人施了集体沉睡的魔咒。
“医生呢?医生来了没有!”
奎尔的声音在工棚里炸开。
医生连滚带爬地跑过来,翻眼皮、把脉搏、量体温,折腾了半天,直起身子,脸上的表情又困惑又忐忑:“老大……查不出来原因啊。体征都正常,没有发烧,没有炎症,没有中毒迹象……就像是……”
医生咽了口唾沫,斟酌着措辞,“就像是他们在深度睡眠,醒不过来的那种。”
“深度睡眠?”奎尔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跟我说深度睡眠?!几十个人同时深度睡眠?叫不醒吗?”
医生被吼得往后退了一步,声音越来越小:“可能是传染病……某种新型的……我建议暂时封锁劳工住的区域,观察几天再说……”
“封锁?”旁边几个手下听到“传染病”三个字,脸色刷地白了。
有人下意识捂住了口鼻,有人往后退了好几步,还有人已经在用袖子擦自己刚才碰过门把手的手。
一个手下哆嗦着开口:“老大,医生说得对啊……要是真是传染病,咱们剩下的人不能再倒下了!赶紧封锁吧!”
“对对对,封锁!封锁!”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附和,声音里全是恐惧,“这帮劳工躺了就算了,要是我们也被传染了就完蛋了!”
医生也建议奎尔:“封锁劳工住的区域,再观察几天症状。”
“观察?观察你个大头鬼!”奎尔的吼声震得铁皮屋顶都在颤,“我还有20几天就要比出金率了!你让我观察?!”
医生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奎尔在原地转了两圈,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揪住那个报信的小弟,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彻骨的寒意:“鹰主那边呢?有什么消息?”
小弟的脸色更难看了:“老大……那边传过来的消息,鹰主请的那个东方大师,已经帮他们挖到了一条品相极高的金矿。”
“出金率暴涨,一车一车的金子往外运……”
奎尔的瞳孔猛地一缩,攥着小弟衣领的手指关节发白。
他松开手,把小弟推到一边,转身看着那些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劳工。
又看了看远处堆成小山的废石,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所有人——”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把所有的人手都给我调过来!在外面执勤的、守仓库的、看场子的,统统给我调到矿区来!”
一个手下愣住了,结结巴巴地问:“老、老大……您的意思是……我们自己上?”
奎尔一铲子拍在桌子上,桌面被拍出一道裂缝。
手下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们平时都是站在旁边挥着小皮鞭、压榨劳工的人,现在居然要自己下矿?
让他们扛着铲子去挖石头?
但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输了赌局,老大要断一条手臂,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于是,这群平日里趾高气扬、连矿洞都不愿意靠近的毒贩子们,一个个苦着脸换上工装,扛着铲子,灰头土脸地走进了矿洞。
那表情,比奔丧还难看。
奎尔自己也拿起了铲子。
他没有换工装,穿着那件熨烫笔挺的深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解开两颗扣子。
他站在矿洞口,铲子往地上一杵,对所有人画饼:“鹰主不过是运气好。运气能好一辈子?”
“咱们这座矿的规模比他们那座老矿大得多,稳定得多。只要咱们齐心协力,赢的一定是我们!”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底下的手下们却一个个面露苦色。
老大,你说的“齐心协力”,可是要我们亲手挖啊。
奎尔说完,自己也下了矿。
铲子抡得飞快,泥土和碎石在身后飞扬。
他不是不累,是不敢累。
他想起自己那天在赌桌上说的那句话,“谁输了,自断一条手臂。”
铲子重重地砸进土里。奎尔咬紧后槽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但他还有底牌。
奎尔一边挖,一边在心里盘算。
还好,他囤的金矿石够多。
那几处秘密溶洞里堆着的金矿石,足够在最后关头帮他翻盘。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叫来一个心腹,压低声音:“继续去采买金矿石。高品位的,越多越好。秘密运到老地方,别让人发现。”
心腹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奎尔握着铲子,盯着脚下的泥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还有机会。
只要那些囤的矿石不被发现,只要鹰主那边不出什么幺蛾子。
他还能赢。
铲子重重落下,泥土四溅。
奎尔咬着牙,一下一下地挖着,就怕他挖矿就已经把自己双手挖废了。
而被封锁的劳工居住区,那些被“瞌睡丹”放倒的劳工们,正躺在大通铺上,鼾声此起彼伏。
有人翻了个身,咂了咂嘴,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不知道是梦到了回家,还是梦到了醒来后这个矿区已经换了主人。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他们安详的睡脸上。
雨林的夜风穿过木屋的缝隙,带着草木的清香。
今夜,是奎尔矿区的不眠夜。
矿洞里灯光惨白,铲子砸击岩壁的声音叮叮当当,夹杂着沉重的喘息和低声咒骂。
那些曾经挥着小皮鞭、吆五喝六的毒贩们,此刻一个个灰头土脸,手上磨出血泡,腰都直不起来。
有人靠在岩壁上喘气,眼睛半闭着,差点站着睡着,被旁边的人推了一把,又迷迷糊糊地举起铲子。
奎尔站在矿洞口,脸色铁青,手里也握着一把铲子,虎口磨得通红。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又看了一眼矿洞里那点可怜的出金量,牙关咬得咯吱响。
而在鹰主的23号矿区,是另一番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