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心的”这四个字还没出口，林深云忽然觉得舌头发麻，像被什么东西捆住了一样，不听使唤了。
随即，他感觉自己嘴巴猛地一松，话自己就往外冒了出来：
“我当然对你不是真心的了！”
声音清清楚楚，在大半个安静的演播厅里回荡。
林深云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想闭紧嘴巴，可舌头像脱了缰的野马一样根本不听指挥，越说越快：“我就是看你暴富了才来找你要钱的！”
“这样我就能东山再起了！当初你和你那个穷酸哥哥，浑身上下连件像样的衣服都穿不起，我打心眼里就看不上你们！”
“你这种乡下出来的穷乡巴佬，领着几千块助学金的贫困生，也配姓林？”
“要不是你现在发财了，我连正眼都不会瞧你一眼！”
周围一片死寂。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靠……”有人捂住了嘴。
“这什么爹啊……”
“对穷人恶意这么大？”
林深云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滚，他拼命地想摇头、想摆手说“不是的不是的”……
可是嘴巴完全不受控制，继续往外倒：
“你现在混得这么好，真是气死我了！”
“你知道我看见你开法拉利、戴翡翠的时候我有多恨吗？”
“你凭什么比我过得好？你一个被我赶出去的乡巴佬凭什么？”
“可恨归恨，我还得来求你，我还得跪下来给你磕头要钱，你以为我愿意吗？我——”
林深云喘了一大口气，像是被自己的话呛到了一样咳嗽了两声，可下一句紧接着又炸了出来：“还有你们这帮垃圾投资人！”
林深云的嘴开始全场集体无差别扫射：“当初我林氏集团风光的时候，你们一个个连给我端茶倒水的资格都没有！现在倒坐在这儿充什么投资方了？要不是我落魄了，我用得着看你们脸色——”
“够了！！”
死嘴，不要再说了啊！！
林深云猛地用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瘫坐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怎么会把这些话说出来？！
全场鸦雀无声。
然后像一锅冷水被烧开了一样，“嗡”地一声炸了。
“我的天……他说了什么？他刚才是把心里话全说出来了吗？”
“他骂温栩栩是乡巴佬？！”
“他还骂了全场投资人？！”
“这个爹也太离谱了吧……根本不是来认亲的，纯粹是来讹钱的啊！”
“给什么钱啊？这种吸血鬼烂人，让他们自生自灭去吧！”
无数道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林深云身上，那些目光里全是鄙夷、厌恶、震惊和毫不掩饰的唾弃。
林深云双手还死死捂在嘴上，指缝里发出含混的呜咽：“唔……唔不是……不是我……”
可他已经没有人信了。
林念薇坐在观众席后排，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整个人缩在椅子里，恨不得自己从来没出现在这个地方。
可台上的局面已经失控了。
她看着自家父亲像中了邪一样瘫坐在地上，嘴巴还在不停地往外倒那些不该说的话，周围一圈人举着手机拍得正欢，指指点点的声音一层层叠上来，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
她脑袋“嗡”地一下，什么也顾不上了，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冲上前去一把捂住林深云的嘴。
“爸！你疯了吗！别说了！”
她咬牙把人往外拖，踉踉跄跄地拽着林深云的胳膊往演播厅侧门走，身后全是窃窃私语和毫不掩饰的嗤笑声。
林念薇半边脸烫得像被火烧过，头皮一阵阵地发麻，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今天这个投资会彻底毁了。
他们唯一的翻盘机会，还没上台就泡汤了！
好不容易把林深云拖到演播厅外面的走廊里，林念薇“砰”地甩上门，隔绝了里面那些看好戏的目光。
林念薇转过身，气急败坏地压着声音吼：“爸！你今天怎么回事！你失心疯了吗！你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现在所有人都看我们笑话了，唯一的机会也没有了！你——”
她话还没说完，林深云猛地一把推开她的手，嘴巴重获自由之后，连气都没喘匀，话就像开了闸一样往外冲：
“你还说我？！你以为你自己好到哪里去了？”
“家里都穷成什么样了你还舍不得卖你那些包！挂二手平台上还非要卖原价，你以为你还是林家大小姐呢？”
“你看看你衣柜里那些东西，够咱家交半年房租了！”
林念薇愣住了，眼睛猛地瞪大。
林深云像刹不住车一样继续往外倒：“还有你学表演这些年，花了多少钱心里没数吗？砸了那么多资源在你身上，你拍了几部戏？钱呢？”
“你赚回来一分钱了吗？！要不是你今天还能参加这个学校投资会帮我去拉钱，我早就让你找个有钱人嫁了算了！起码还能换点彩礼回来！”
走廊里回荡着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难听，一句比一句扎心。
林念薇的脸涨得通红。
她死死盯着林深云，嘴唇哆嗦了两下，眼圈猛地红了：“爸……你居然是这样想的？你原来一直把我当成……投资品？”
林深云说完那些话自己都懵了，张着嘴想解释，可那股不受控制的力量还堵在喉咙里，让他一时半会儿根本说不出“不是”两个字。
他只能疯狂摆手、摇头，嘴里发出含混的“唔唔”声。
可林念薇已经不信了。
她猛地后退一步，眼泪夺眶而出，但脸上的表情却从伤心迅速转成了愤怒：“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自己呢？！”
“堂堂林氏集团总裁，连一个当初被你赶出门的穷丫头都斗不过！人家在外面闯出一片天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你在到处求人、到处碰壁！你连温栩栩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你还有脸骂我？！”
“老登！要不是你没用，我至于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