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沈星载着两位唱戏师傅动身返程。
车子驶出磨矿山没多远,油表指针彻底归零,引擎无力地缓缓熄火,只能停在路边。他前一晚明明检查过油箱是满油,立刻反应油被人偷偷放空,自己已经被盯上。
他只能拎着油桶,去找加油的地方,还真找到了路边临时加油的点。
趁着等候的空档,他拿出手机拨通但拓的号码,听筒接通的瞬间,语气带着几分局促开口:“但拓,我这边出事了。昨天油箱还是满的,可刚开出来几公里就没油了,我油让人放了,我被人盯上了。”
“你现在到哪了?”但拓问道。
沈星快速的打量了一下周围,就回道:“我不认识,我随便找了个地方,加油呢。”
然后,沈星又对但拓滔滔不绝地说,达班这次怕是被算计了,平白卷进鸽血红的纷争里,主干道关口到处有人盘查,导致他根本没法正常返程。
他对着电话和但拓商量,打算先折返矿场,让但拓带人赶到矿场接应自己。
话还没说完,两辆摩托轰鸣着冲过来,两名裹红头巾径直冲到他跟前,抬手一把掀翻刚加满油的油桶,汽油泼洒一地。
两人上前死死按住沈星,不由分说就从头到脚粗暴搜身,可翻遍全身上下都没有搜到他们想要的。
就在二人气愤的打算动刀时,驻守加油站的政府军士兵上前出声喝止,手放在枪上,随时准备拔枪射击,还有几名外国游客举着相机拍摄。红头巾见状,只能骑摩托匆匆离开。
阴差阳错下,沈星竟然活了下来。
红头巾骑摩托离开后,沈星整个人还僵在原地,浑身止不住发颤,刚才的惊吓还没缓过来。
他慌忙低头看向掉落在地面的手机,屏幕已经碎裂变形,机身被踩出几道深深的裂痕,彻底开不了机,完全没法再联系但拓。
他又匆忙回到停车的位置,看见两名唱高戏的师傅已经遇害,车上还被翻得乱七八糟,木偶道具全部砸碎。
沈星脑海里回想起了吴海山的话:有时候显眼的只是障眼法,真相藏在假象背后。
沈星慌乱的去驾驶室翻找吴海山赠予的书,沈星撕开书,发现宝石就藏在书本夹层里。他颤抖的把鸽血红拿出来,且在第一时间内动了贪念,可他又想起吴海山的话:不是你的,你硬拿,会遭天道反扑。
沈星也觉得他没那个本事吞下,而且从现实层面考虑达班对他很好,他不能连累达班,最重要的是他找回舅舅还需要猜叔帮忙,于是沈星决定带着鸽血红回达班。
可……怎么回呢,沈星正慌乱至极的空档,王安全的名字猛地窜进脑子里。
而另一边,
猜说听完但拓的话后,笑着问道:“沈星说达班被算计了?”
但拓回道:“猜叔,沈星没有发现我们是故意让他去海山矿场的,他以为只是帮我们做事,所以……”
猜叔笑着说道:“真是个善良的中国人。”
但拓一追问道:“猜叔!那我们咋个帮沈星?”
猜叔一脸平静的说道:“但拓,不要带上你的个人情绪,达班还没过上好日子呢,别莽撞行事。”
闻言,但拓不再开口。
……
凉品铺子,
王安全跟街溜子一样骑着摩托车飞奔而来,笑容灿烂的很。
王安全听到沈星说他手上有鸽血红,眼睛更亮了,满脸认真地说道:“沈星,你到关口,才给我打电话,就说明这边的搜查等级非常高,你没有我,出不去。这恰恰是可以证明我俩友情的时候,我带你走!”
沈星:“???”
沈星压低声音问道:“不是!你没听到我说的是鸽血红?你……你真拿我当朋友呀?”
王安全特别郑重的说道:“朋友,我的朋友,你信我,我带你出去。”
王安全确实有门路,他去寺庙借了两套比丘的装备,因为在三边坡比丘是一等公民,大头兵不敢查。除此之外,王安全还弄到了两张能以假乱真的两张比丘证件。
不过他的黄毛实在是太明显了,他挠了挠头,主意瞬间就有了。
就这样,路上就出现了两个骑着摩托车狂飙的两个光头比丘。
沈星问道:“王安全,为什么我也要剃光头呀?我的是黑发,不明显呀!”
正在骑车的王安全挑了一下眉,一本正经的说道:“时间紧迫,都是为了活命,你还有意见吗?”
沈星摸着自己的光头,陷入了沉思,为了活命而剃光头,好像……也能接受。
而实际上是王安全一个人剃了光头后,觉得不得劲,就按着沈星也跟着剃了光头。
王安全当然知道那颗鸽血红值钱,可他只是个底层的条狗,压根没资格分润,真要是沾上手,怕是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不曾见过达班的大小姐,他或许会用命去搏一场未知富贵。但他见过了,他坚信有大小姐的达班,便是三边坡最好的地方。所以他要出手护送沈星平安回到达班,更要抓住了这条长久安稳的出路。
这么一想,王安全笑的更开心了,骑车的速度又提高了不少,吓得沈星立刻搂紧王安全的腰。
之后,得益于王安全车速极快,再加上两人外形装扮与僧证真假难辨,完全符合通关规制,一路顺利避开严查,安然闯过封锁关卡。
过了关卡后,沈星一脸感激的看向王安全,而王安全满脑子都是尽快赶去达班,他真怕煮熟的鸭子飞了。
所以,两人又开始赶路了。
……
凌晨三点,
猜叔揉了揉额头,又看了一眼面前的两个假比丘,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鸽血红,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但拓则在憋着笑,因为今天是他守夜,他听到沈星喊他名字的时候还以为是担心过度,幻听了。
下一秒,沈星水灵灵就出现在院门外,穿着比丘的衣服,光着头,还一脸看到亲人模样的表情。
沈星先开口,边说边把宝石又往前推了推:“猜叔,东西我带回来了。路上出事了,那两个唱戏的师傅,没了。”
“关口封死,到处是红头巾堵截,你是怎么活着走出来的。靠他?”猜叔没立刻碰宝石,语气平静无波澜,指了指王安全。
王安全笑了笑,并没有说话,因为他还不知道怎么和达班的猜叔说话更有效。
沈星就答道:“猜叔,他叫王安全,是他借了两套比丘的僧服、伪造僧证,剃了光头,扮作僧人带我闯关。他是因为念大小姐的恩,才帮我的。”
猜叔没接话,反而问道:“沈星你路上就没想过把这颗石头私藏起来?这么大一块鸽血红,足够你回中国安稳过完一辈子。”
沈星诚实的说:“我动过一瞬念头,可吴海山跟我说,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强行拿,会招来祸事。还有,达班上下待我实在太好,我不能连累你们。再者我还要拜托您帮忙找回我舅舅,我不敢有半点私心。”
猜叔嘴角扯出一点浅淡笑意,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到现在,还以为我只是单纯让你送两位戏师傅去磨矿山?”
沈星摇了摇头,真诚的说道:“到现在我反应过来了,达班知道鸽血红的事。可是我待在达班的这一个感受到了善意,这是我真实的感受,我相信你们不会害我,你们肯定有你们的不得已,我……我在其他地方有对不起你们的地方,就当扯平了。”
猜叔满眼诧异的看着沈星,被这突如其来坦白给听笑了,接着又说道:“你平安把宝石完整带回来,也算立下一桩大功。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达班能办到,都可以提。
沈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开口:”我只求一件事,帮我找找我的舅舅。”
顿了顿,又快速说道:“不对,是两件事,还有王安全,他为了帮我,已经回不了磨矿山,能不能给他在达班安排点事做,混口饭吃。”
闻言,王安全震惊的看向沈星,他知道沈星好骗,但不知道他这么好骗啊。这可不是感动的时候,若让猜叔觉得他王安全心术不正,那可就危险了。
王安全迅速头脑风暴,脑中闪过真诚二字,就双手合十的对猜叔说道:“猜叔,我搭救沈星并不是单纯了为了向大小姐报恩,是我王安全想好好活。我觉得达班有大小姐坐镇,以后的日子会特别好过,我才出手的,这是我的真实想法。”
这次轮到沈星震惊了,嘟囔道:“不是,你……你之前可不是这样对我说的,你骗我,你竟然骗我。”
猜叔和但拓绷不住,笑出了声。
沈星真的太可乐了。
王安全见状也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