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烬被他叫得愣住。
原主的记忆里并没有关于这个男人的太多印象，但他显然认得她。
“你认识我？”姜梨烬任由他抓着，没抽回手，只是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刚从冰棺里爬出来的中年男人。
赛斯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他灰色的瞳孔猛地收缩，视线死死盯在姜梨烬脸上，眼底的情绪翻涌得厉害。
“你长大了……”赛斯的声音嘶哑干涩，他松开手，撑着休眠舱的边缘勉强坐直身体，随即眼神变得极其震惊和错愕，“不对，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父母没有把你送走吗？！”
天衍走上前，眉头微皱：“赛斯叔，老板刚把你弄醒，你这没头没尾的说什么呢？”
赛斯转头看向天衍和天阙，目光在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停留片刻，苦笑一声：“你们也长这么大了。”
姜梨烬察觉到话里的信息量，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腿：“说清楚。什么送走？什么能量？”
禁区里很安静，只有小一履带偶尔转动的细微声响。
“源核。你们以为那只是蓝星的地核能源？”赛斯深吸一口气，指了指地下城穹顶的方向。
他摇了摇头，灰白的发丝随着动作散乱：“不。那是蓝星生命力的具象化，是活的。”
“源核的能量不仅仅是用来维持生态循环的。”赛斯缓了口气，继续道，“它催生了星徽花那种变异植物，更在潜移默化地改造蓝星人的基因。”
赛斯看了一眼天衍和天阙，又看向姜梨烬：“你们现在应该是3S级吧？3S级是帝国的测定上限，而不是你们的上限。因为在你们还是胚胎的时候，蓝星的源核正处于能量最活跃的喷发期。你们的父母，都是当年最靠近源核的守护者。”
天阙抱着刀的手紧了紧，红瞳微眯。
“你们在母体里，吸收了最纯粹的源核能量。这是蓝星对你们的馈赠，也是诅咒。”赛斯闭上眼，回忆起当年的景象，“现在源核被那群混蛋抽离了大部分，一旦它彻底熄灭，所有在这片土地上受其庇护、基因被改造过的蓝星血脉，都会因为失去能量支撑而基因崩溃。”
天衍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你的意思是，如果源核没了，我们这三万人，还有我和天阙，甚至老板，都会死？”
“对。”赛斯斩钉截铁，“那是刻在基因底层的绑定。蓝星人在，源核在；源核亡，蓝星人亡。”
小一在旁边听得屏幕直闪黄灯，机械臂不安地搓着：“这设定也太坑系统了吧！那本管家岂不是要跟着宿主一起陪葬？不行，我要给主脑打个报告！”
姜梨烬拍了下小一的铁壳子，让它安静。她看向赛斯：“既然是死局，当年你们怎么解决的？别告诉我你把这块大陆切下来，就能阻止源核枯竭。”
赛斯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发抖。
“十年前我昏迷前……提出了一个理论解法。”他的声音闷在掌心里，透着浓浓的绝望，“需要拥有最纯正蓝星血统的顶级强者，以肉身和灵魂作为填补物，去修补源核的裂缝。”
说到这里，赛斯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姜梨烬，声音颤抖得厉害：“算算时间，你三年前就满十八岁了，到了帝国法定的匹配年龄。他们……是不是把你匹配出去了？”
姜梨烬看着他，微微蹙眉，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赛斯痛苦地闭上眼，眼泪顺着满是沧桑的脸颊滑落，“按照他们的性格，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蓝星人等死。他们一定是等到你成年，有了帝国的庇护，然后自己回了蓝星，去填了那个窟窿！”
这句话落下，整个禁区陷入死寂。
姜梨烬的大脑突然一阵尖锐的刺痛。原主深埋在潜意识里的记忆碎片，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
三年前，太空港。巨大的星舰停泊在栈桥旁，冰冷的风夹杂着引擎的轰鸣声，刮过耳畔。
一对夫妇站在登舰口送她。
“阿烬，去了帝国，要听话。不管他们对你怎么样，活下去。”女人的眼眶通红，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男人则拍了拍女孩的头，硬生生转过身，背影决绝。
那时的原主以为自己被抛弃了，哭喊着拍打星舰的舱门。
可那对夫妇一次也没有回头。
姜梨烬揉了揉太阳穴，压下心头泛起的酸楚。那是原主残留的情感，但现在，她能清晰地共情到那份痛楚。
天衍和天阙同时看向姜梨烬。天衍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调节一下气氛，却发现喉咙发紧，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赛斯咬着牙，撑着虚弱的身体转过身，手指在休眠舱的控制面板上快速敲击。
“滴——底层数据库连接成功。”
面板上方投射出一块全息屏幕。赛斯调出了归墟底层网络里自动捕获的一段陈旧加密监控录像。
屏幕闪烁了几下，画面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熔炉。熔炉中央，是一团翻滚着的、刺眼的白色光芒。
光芒的边缘，站着两个人。
姜梨烬抬起头。画面里的一男一女，穿着蓝星特有的防护服。
他们没有戴头盔，面容清晰可见。正是原主记忆中，那对在太空港决绝转身的父母。
他们站在熔炉边缘，底下的白光将他们的脸庞照得透亮。周围翻滚的能量风暴撕扯着他们的衣角。
男人转头看向女人，伸出手。女人笑着把手递过去，两人十指紧扣。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他们微笑着，纵身跃入那片翻滚的刺眼白光之中。
画面在白光吞噬他们的那一刻定格，随后化作一片雪花点。
禁区里只剩下休眠舱维生系统的微弱嗡鸣。
姜梨烬坐在椅子上，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钝痛。
那不是原主的残留反应，而是她自己真真切切感受到的。
她一直以为，原主是个被父母抛弃的倒霉蛋，是个在联姻里卑微乞讨的弃子。
可原来，那条通往帝国的星舰，不是流放的囚车，而是父母用命换来的救生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