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熟人？”姜梨烬没工夫细想这三个字背后的深意。
前方的战局容不得她分心。
“小一，开火。”她语调平稳。
指令下达。金属机甲外壳的接收器运转，赛斯制作的银色干扰弹脱膛而出，精准没入那只体型庞大的变异虫将体内。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只有高频的能量波动无声荡开。
虫将坚硬的甲壳表面瞬间泛起诡异的绿光，它仰头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
基因链崩溃带来的剧痛让它彻底发狂，镰刀般的前肢胡乱挥舞，竟直接将身旁几只低阶虫族劈成两半。
虫群的阵型彻底乱了。
“压上去。”姜梨烬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点两下。
天衍指挥着赶来救援的舰队配合着联邦残存的驻军，火力网交织成一片死亡地带。
高等虫将一旦失去指挥能力，剩下的低阶虫族不过是一盘散沙。歼星舰的主炮充能完毕，刺目的光柱贯穿了虫群最密集的区域，瞬间清空出一大片真空地带。
战局逆转，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巴尔被带到姜梨烬的主舰医疗室时，身上的军服已经被血浸透。腹部的伤口深可见骨，边缘还残留着虫族的腐蚀性酸液，看着触目惊心。
姜梨烬站在医疗舱旁，看着机械臂对他进行清创缝合，眉头紧锁。
“死不了。”巴尔半睁着眼，额头上满是冷汗，“我可是3S级，这点伤算什么。”
“闭嘴吧。省点力气。再晚来十分钟，你就只能去给虫子当繁衍温床了。”
巴尔闷哼一声没反驳，一条小黑蛇却趁机钻了出来，绕着姜梨烬的手往上爬。
姜梨烬没抗拒，反而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蛇头。
巴尔能清晰地察觉到姜梨烬的精神力正在通过他的精神体流转，那种独属于她的安抚力量，将他躁动濒临崩溃的精神海一点点抚平。
他偏过头，视线越过她利落扎起的高马尾，落在那一截雪白的后颈上。
而在那细腻的肌肤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暗红色牙印。
那是昨晚天衍留下的痕迹。
巴尔的金瞳骤然缩紧，呼吸粗重了几分，一股火气混杂着酸意在胸腔里乱窜。
就在这时，全舰的通讯频道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紧接着，一个带着浓浓怨毒与不甘的女声，未经允许直接强行接入了广播。
“姜梨……你凭什么……拥有一切……”
字正腔圆的蓝星语言，咬牙切齿。
姜梨烬的脚步硬生生停住。这语调，好熟悉，还叫她姜梨……是谁呢？
她在脑海里搜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对应的人名。
苏婉婉。
是那个在上一个穿书世界里把她当垫脚石、吸干她所有价值的绿茶白莲花女主。
“小一。”姜梨烬眼底情绪微敛，冷声开口，“连线主脑。”
小一头顶的指示灯狂闪，直接越过防火墙，强行接通了主脑。
舰桥的中央控制台上，光影交织，主脑的全息影像慢慢凝聚成形。
它没有具体的五官，只是一团散发着微光的数据流。
姜梨烬走上前，双手撑在控制台上：“解释。”
“是小二干的。”主脑的电子音平铺直叙，没有起伏。
主脑的数据流闪烁了几下，调出一段尘封的档案记录。
“为了给你出气，小二在你死去后就强行抽离了那个世界男女主的灵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它与当时的主系统为敌。再用了千年时间夺权，最后在为你铺好所有路以后，把他们塞进了这个宇宙最低劣的生物体内。”
主脑停顿了一下，影像中投射出虫族繁衍地的画面。
“苏婉婉成了虫族的母虫。而顾沉渊，那个渣男，则变成了母虫身边专门用来繁衍和发泄的低等雄虫。他们保留了作为人类的完整记忆，每一天，都在清醒地面对自己黏腻、丑陋的躯壳。”
姜梨烬愣在原地。
她设想过无数种报复的手段，却没料到小二会做得这么绝。
把两个高高在上、自诩为世界中心的人，踩进最肮脏的泥沼里，还要他们保持清醒地腐烂。
短暂的错愕过后，姜梨烬极轻地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大仇得报的痛快，而是一种释然的欣慰。
小二到最后都在护着她，用尽全力为她扫平一切不甘。
至于苏婉婉和顾沉渊，那是他们活该。
“她是什么时候醒的？”姜梨烬问。
“几万年前她就来到了这里。但人类的意识无法忍受虫族的本能，她一直处于半疯癫状态，躲在污染区深处不肯露面。直到你在天狼星的战场上大范围使用精神力。”主脑回答，“她感应到了你的存在。忮忌彻底战胜了理智。”
话音刚落，全舰的警报系统同时拉响。红色的光芒交替闪烁，刺耳的蜂鸣声响彻每个角落。
星图上，代表虫族的红点正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聚集。它们放弃了所有防线，如潮水般向着这艘歼星舰涌来。
“她发狂了。”天衍快步走进舰桥，手里抛玩着一把能量枪，黑发下的绿瞳透着危险的光，“老板，这阵仗，是要跟我们同归于尽啊。”
天阙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红瞳冷冽，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医疗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巴尔连衣服都没穿好，腹部缠着厚厚的绷带。
“我还没死呢，轮得到一群虫子撒野？”他走到姜梨烬身侧，高大的身躯将她挡在半个身位之后。
三个3S级雄性，呈绝对的保护姿态将她围在中间。
“不用紧张。”姜梨烬拍了拍巴尔紧绷的手臂，又转头看向控制台，“主脑，把画面切过来。”
“如您所愿。”主脑回应。
主屏幕上的星图消失，换成了虫族那边的画面。
虫族没有网络，这是依靠主脑庞大的身为‘造物主’的力量，一块像水镜一样东西出现在半空中。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现场直播”。
画面中央，是一只臃肿如肉山般的母虫。
它的外壳呈现出病态的暗红色，腹部高高隆起，无数条触须在半空中无规律地扭动。
而在它身旁，趴着一只残破不堪的雄虫。那只雄虫的甲壳已经剥落大半，露出里面流着黄水。
母虫的触须猛地抽在雄虫背上，带起一片黏液。
“凭什么她能当女王！凭什么！”母虫发出尖锐的嘶吼，声音通过水镜直接传译成星际语言，“去把她给我撕碎！”
顾沉渊化作的雄虫发出痛苦的哀鸣，却只能屈从于母虫的血脉威压，拖着残破的身躯向外爬去。
舰桥内一片安静。
天衍嫌恶地皱起眉：“这就是那只母虫？真够倒胃口的。”
巴尔冷哼一声：“丑得别致。”
姜梨烬看着屏幕里那个歇斯底里的怪物，曾经那些让她痛不欲生的背叛和打压，此时看来只觉得荒诞可笑。
苏婉婉引以为傲的美貌、手段、气运，在这个宇宙里，全都消失了。
虫族和星际人千万年来的斗争，之所以一直无法彻底结束，就是因为母虫始终藏匿在污染区最深处，靠着无穷无尽的繁衍来消耗星际的战力。
而现在，因为忮忌，因为对她的恨意，这只母虫主动暴露了坐标，走出了污染区。
“她这是在送死。”天阙冷静地指出。
“是啊，送死。”姜梨烬转过头，看向巴尔。她的眼睛很亮，透着一种久违的锐气和野心，连带着语气都轻快了几分。
“巴尔。”姜梨烬开口，语调轻松，“虫族和星际打了这么多年，一直找不到母虫的巢穴，对吧？”
巴尔垂眸看她，金瞳里倒映着她的身影，火气莫名其妙地散了一大半。
“现在，她自己送上门了。”姜梨烬指了指屏幕上那个还在疯狂抽打雄虫的怪物，“准备一下，我们要创造历史了。”
巴尔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具野性的笑。
“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