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宠物医院的路上，躺在副驾驶座上的小乖打着嗝，止不住地吐，连平时晃得欢快的尾巴都耷拉了下来，无助的低声呜咽着。
江安沅愧疚又害怕。
都怪她，明明知道小狗贪吃，却没把东西收好。
它那么小一只，刚到新家，每天就只能自己一只小狗孤零零地待在家里玩玩具。
一想到这个每天一下班就跟在她后面当小尾巴的小家伙会因为自己的疏忽没了生息，江安沅的心口就像被人挖去了一块一样，又空又疼。
但好在医生检查过后，说送的很及时，还没有出现急性胰腺炎或是胃扭转等严重急症。
不过清胃后，还需要留院断食观察一段时间。
隔着玻璃笼舍，原本强行镇定下来的江安沅看着躺在软垫上呼吸都有些孱弱的小狗，鼻尖发酸。
护士小姐看了眼街边齐齐亮起的路灯，轻拍守在笼舍前，眼底还压着愁绪发呆的江安沅，柔声道：“江小姐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小狗我们医院这边也会一直有人看着的，不用太担心。”
江安沅转动有些僵硬酸痛的脖颈，看了眼窗外，原来已经这么晚了吗？
“那麻烦你们了，我吃完就回来。”
出了宠物医院的门，江安沅整个人都还是恍惚的。
也不是很饿，见不远处对街的中学门口停了一堆小吃车，她就过去点了一份酸辣粉，就坐在摆在边上的折叠桌前吃了起来。
旁边还坐着两个穿着校服，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频繁看手表的小男生。
突然响起的预备铃，惊得他们一个激灵。
好在碗里的粉也差不多见底了，筷子一撂，扯了几张桌上放着的薄如蝉翼的餐巾纸一擦嘴，就狂奔向校门。
江安沅好笑地摇摇头，年轻人身体就是好，要是她刚吃完这样跑，半道就得吐出来。
快有小指粗的红薯粉煮的很软，但又Q弹，配上酸酸辣辣的料汁，味道确实很不错，而且又开胃，江安沅也有了食欲。
就是有点太辣了，哪怕江安沅点的是微辣，但江西的微辣好像和她家那边的微辣不是一个世界的。
到底是关心则乱，这会儿吃了点东西，负面情绪也散的差不多了。
再回到宠物医院，刚坐下，就见小比半睁开了眼，眼神还是涣散的，却一直盯着她。
脖子抬了抬，脑袋又无力地落回了垫子上。
用尽力气把前爪往前伸了伸，才堪堪碰到笼舍的玻璃壁。
它就那样，歪着脑袋，鼻子轻轻抽动，半睁着水蒙蒙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江安沅伸出手，隔着玻璃和它的前爪相抵。
自从养了小狗后，她突然发现情感好像并不只是人类的专属。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虽然言语不通，但她总是能看清小狗的想法。
江安沅隔着玻璃，指尖点点它的爪子，“不用说对不起，我只希望我们小乖能好好的，快闭上眼休息吧，我在这守着你呢。”
腹部的绞痛一阵一阵的，撕扯着李涯的思绪，让他从昏睡中醒过来，他疼得直冒冷汗，却连蜷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然而一睁开眼，就看到姑娘红着眼眶，守在他边上，李涯奇异地感觉到了心口传来的另一种痛意，顿顿的，闷闷的。
是他不好，把家里弄得一团糟，还让姑娘伤心了。
一种混杂着愧疚、自责和被人如此真实而确定的偏爱着带来的隐秘幸福感的复杂情绪，骤然填满了他原本因为来到这个陌生世界而恍惚茫然的心。
对上她带着担忧的眼睛，李涯很想和她说对不起，说自己很好，说不要担心了。
但他现在是一只小狗，还是一只连尾巴都摇不起来的可怜小狗。
不过好在，他的姑娘极了解自己的小狗。
李涯听话地闭上眼。
轰隆——
惊雷乍响，带着大自然的威慑。
被吓到的小比下意识地抖了抖耳朵。
“小乖别怕……”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却很有力量，让人心安极了。
空气中蓄积了许久的水汽终于到达了临界点，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落地窗上。
雨越下越大，厚重的雨幕倾泄而下。
室外的天气很极端，室内窝在暖和又干燥的毯子里的小比格却睡得特别有安全感。
经过一晚上的观察，没有什么并发症，第二天小比格检查的状态又还不错，医生给配了些促进肠道调理的宠物益生菌和易消化的处方粮，就让江安沅把小狗带回家了。
这里路边多种樟树，偶尔也有一些人家在房前屋后有空的地方种柚子树。
江安沅顺手折了一枝，沾了一点水，围着小狗周身晃了晃。
像她小时候生病住院后回家时，她爸爸妈妈做的那样。
保佑我们小乖，健健康康，无病无灾。
柚子叶的味道清苦，但李涯还挺喜欢闻。
小时候若是大病初愈或是受惊了，家里人也总是按照习俗，用柚子叶沾了水，绕着他轻甩，嘴里还念念有词：“保佑我们芽儿能吃能睡没灾没病……”
母亲去世后，他去了上海，上海原是有柚子树的，还不少，但李涯却再没闻过柚子叶的味道。
却没想到，时隔多年，在另一个时空，还会有人为他折下柚子叶，还会有人祈祷在意他的安康。
……
自从上次小乖误食狗粮后，江安沅就放心不下它一只小狗留在家里。
好在乡镇中学的管理制度相对而言没那么严格，学校里也不乏从周边住户家溜进来的小猫小狗。
江安沅干脆把自家小比和它的笼子一块儿带去了学校，她上课的时候，就把小家伙关在笼子里，等她回办公室再放出来陪它玩。
四楼就只有他们几个支教老师共用的这一个办公室，所以也不怕小狗吵到别的老师。
铃铃铃——
直到刺耳的上课铃响起，江安沅才不紧不慢地给刚喝完水的小比擦干嘴筒子。
“我去上课啦，是音乐课，就在隔壁教室，你乖乖的，上完这节课我们就可以回家吃好吃的喽。”
“wer~wer~”
小比两只前爪搭在笼子上，后腿蹲坐下来，湿热的小鼻子蹭蹭她的手，小小声哼唧着，完全天使小狗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