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烧鸭吃到一半,喝鸡汤喝到一半,听到屋里传来说话的响动声。
坐在门槛边的众奴婢快被一口噎死。
她们…她们刚才没听错吧?
这屋子里还有人说话!
难不成是那苗疆女子被关押这几日,已经变得疯魔、痴呆?!
开始胡言乱语了起来。
众人小心翼翼,放下手中的端盘,吃在口中原本觉得喷香无比的烧鸭和鸡汤顿时索然无味。
她们大着胆子朝着黑屋缝隙里探去,可惜…那屋子里太黑了,什么也看不见。
原本留着的几扇窗,在之前也通通被她们关了起来,现在屋子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这人毕竟是宫主大人亲自从苗疆抓回来的,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情,轻则,她们屁股都得被打开花。
重则说不定项上人头不保。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
做出了决定。
领头那婢女轻手轻脚站起身,她猫着腰,双手撑在门边。
用力一推。
门吱呀一声,微微敞开。
屋内霎时被明亮的光填满,原本被束缚在原地的苗疆女子已然消失不见!
让人心头大惊,脸色变得惨白,为首那婢女更是脚步往后挪,一脚就踹翻了刚才吃的正香的饭盒。
噼里啪啦的碟碗砸了一地。
她像是被吓傻了一样,口中喃喃道:“人不见了…人不见了!”
几个不明状况的丫鬟也朝里探去,却发现原本绑着苗疆女子的地方的确不见她踪迹,但那长长的铁链却并未消失。
反而依旧在黑屋中。
不对,这种情形状况都不对!
霎时有人反应过来。
“姐姐莫要慌,铁链子还在…说不定,那苗疆女子还没跑。”
听到这句提醒,众人才大着胆子往里走,谁知刚走到一半。
一句厉声喝问,就让她们“魂飞魄散”,吓得抖如筛糠。
“好大的胆子。”
“我竟不知,这饭是给你们吃的?我让你们送饭,你们送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声音,旁人一听就知是宫主,她们深知犯了大错,不敢有所狡辩,连忙齐刷刷跪下。
磕头如捣蒜。
“宫主大人饶命!宫主大人饶命啊!”
“我等…不是有意的…”
“实在是这苗疆女子不吃,这样好的饭菜丢了,又可惜的紧!”
尹月听着她们狡辩,面上带着一丝不耐烦。
“倘若她不识好歹,不吃。”
“你们该将这件事告知于我,而不是自己私底下昧了下来。”
“倘若你们说了,我未必不让你们…处理掉她不吃的东西。”
尹月真正在意的并不是那几只被啃得精光的烧鸭,她在意的是这群人对她有异心。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尹月自个儿就是手刃老宫主登上宫主宝座的,她自然明白其中利害关系。
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尹月这才决定,不能把桑芜继续关在这里。
她得把桑芜挪到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看管,这才让人放心。
见到尹月这副模样,桑芜心中那股忧虑隐隐约约升起,她对待自己的奴婢都如此严苛,又更何况她的敌人。
完全被切断五感,没了蛊虫的桑芜可谓是从十成功力跌至一成,凄凄惨惨戚戚。
她得想个办法,至少…她得接触虫子,让它们回去探一探寨子里现在情形如何。
祭司…还在人世吗?
明白一直犟着,永无翻身之日,桑芜只好率先低头。
趁着那几人连不迭的大喊“宫主大人饶命”,桑芜抬手,用指尖轻轻勾着尹月的衣袖。
她眉眼难得带了一丝笑,声音依旧沙哑,开口道:“阿月…我饿了。”
饿了?
尹月没想到桑芜居然会主动低头,跟她讨食物。
看来这几天给她的惩罚也是初见效果,甚是不错。
“好,你这么久没吃东西,想来肯定饿了,那你要吃什么,我跟底下的人说一声,让她们做了端过来。”
对于识时务者,尹月还是很欣赏的,倘若桑芜一直这么犟脾气,她还真有些苦恼。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家伙了。
桑芜手指紧紧握着银色长筒,任凭上面的花纹印在手指。
“随便,只要是能果腹的,我都可。”
实在没有什么精力和心情去挑选想吃的“食物”,桑芜满脑子都是如何反败为胜,如何联系到族人。
“那好,我带你去厨房。”
“正好我今日闲来无事,有这空闲。”
实际上已经堆积了一堆要紧事务没批的尹月已经能预料到手底下的人会怎么催她。
不过,好在还有轻羽帮忙帮衬,尹月并不着急。
桑芜有蚩尤神血傍身,只是看着体弱,实则她的忍受能力远超常人,听到终于有机会走出这黑屋。
她将心头涌起的那一抹笑,给压下去。
只要能接触外界,能接触到毒虫,即便不是蛊虫,桑芜也能用蚩尤神血催动它们。
事半功倍,离她就不远了。
…
刚打算出门的尹月扭头一瞧桑芜还穿着薄薄的单衣,于是,她又命人拿了汉人的衣裙。
递给桑芜。
“把这穿上。”
见桑芜眼神有一抹错愕,尹月靠近桑芜,她眼里带了玩味的笑。
尹月:“难不成圣女大人要告知我,并不会穿…汉人的衣裳?”
这点没什么好否认的。
桑芜:“是,我的确不会穿…不过想来,天下万物,百变不离其宗,衣服也不过是同一种东西…”
刚想说自己能行。
尹月又走到桑芜跟前,显摆似的说:“既如此,圣女大人求求我…我便大发慈悲,教导圣女大人如何穿汉人的衣裳,怎么样?”
真是一桩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买卖。
桑芜:“……”
她能说她不想求吗?
但遗憾的是,桑芜一对上尹月的眼眸,就知道这事拒绝不了。
初见时,只觉得尹月身上披着的白莲花洁净如雪,现如今看来,那都是假象。
唯独,她眉间一点鲜红的赤色莲花才是她的本性。
无妨。
这就跟饲养蛊虫一样。
前期越是耐不住性子的蛊虫,越是难以调教,可只要找到针对的手段。
就算是再顽劣的蛊虫,桑芜也能将它们调教的无比听话。
例如,现在站在她眼前的尹月。
终有一日…尹月也会这么求着她的。
求她不要再继续。
求她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