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太太一掌拍在轮椅扶手上，干枯的手背青筋暴起。
她盯着林雪薇，目光像淬了冰。
“你以为我老糊涂了？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雪薇被她突如其来的气势镇住，往后退了半步。
林老太太胸口剧烈起伏，转头看向林建成。
“林建成，你给我听好了。”
老太太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砸在地上。
“念汐她爸妈走的时候，留了一笔遗产。存折、房产证，全部交到了你手里。说好了专款专用，用来养念汐长大。”
林建成脸色骤变。
“那笔钱，一共五百万。”林老太太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你拿去干什么了？填你公司的窟窿了吧？给你老婆买包了吧？给你女儿交出国游学的费用了吧？”
客厅里死一般的安静。
赵芸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又说不出口。
“念汐呢？”林老太太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们吞了她爸妈的遗产，转头把她当佣人使。不给她生活费，不给她买新衣服，连一顿像样的饭都舍不得让她吃饱！”
“她从十六岁开始打工，一个小姑娘，同时打三份工。赚的钱一分没敢花，全攒着给我看病。”
老太太的眼眶红了，浑浊的泪水顺着深深的皱纹往下淌。
“你们还好意思叫她白眼狼？”
林老太太抬起手，颤巍巍地指着林建成的鼻子。
“我看你们一家子才是黑心烂肝的东西！”
她的手指从林建成移到赵芸，又移到林雪薇。
“嘴上说来给我过寿，实际上就是想利用我去逼念汐要钱！你们打的什么算盘，当我看不出来？”
林建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太阳穴的青筋一跳一跳。
赵芸坐在地上，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林雪薇的脸彻底扭曲了。
她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什么时候被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婆指着鼻子这么骂过？
“你闭嘴！”
林雪薇冲上前，双手猛地推向轮椅。
“哐当——”
轮椅侧翻。
林老太太整个人从轮椅里摔了出去，肩膀和胯骨重重磕在水泥地上。
剧痛从骨缝里钻出来，老太太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她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花白的头发散落，暗红色的唐装沾满灰尘。
疼。
浑身都疼。
她的骨头就跟散了架似的。
林建成站在两步之外，看了一眼，没动。
赵芸低着头也没动。
林雪薇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老太太，胸口剧烈起伏，她冷笑一声。
“你要是早点听话，至于受这个罪吗？”
林老太太撑着地面，手臂剧烈颤抖。她咬着牙，从兜里摸出手机。
“我要走。你们放我走。”
“放你走？”林建成三步并两步冲过去，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手机。
“妈，您别不识好歹。”林建成蹲下身，语气阴沉，“您就给念汐打个电话，让她拿五千万出来。钱一到账，我立马送您回疗养院。”
“要不然——”
他攥着手机，在老太太面前晃了晃。
“您就在这住着吧。”
林老太太闭上眼，浑浊的泪水无声地滚落。
她用了七十年才认清，自己这个亲生儿子，骨头缝里都是冷的。
她这一生行善积德，怎么会生出这样的恶鬼儿子？！
“你们就是一家子讨债鬼……”老太太苍老的眼里都是泪，“我绝不会跟念汐要钱，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林建成站起身，冷笑一声。
他低头翻老太太的通话记录，翻到“汐汐”两个字，直接按下拨出键。
“您不说，我替您说。”
“你敢！”老太太在地上挣扎着要起来。
赵芸眼疾手快，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死死的摁回地上。
林老太太瞪大了眼，挣扎着身体想要起来，可却被母女二人死死按住，她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林建成拨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了。
“奶奶！”
女孩甜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奶奶！祝您生日快乐！七十大寿！我给您准备了生日礼物，是一台按摩仪，您一定会喜欢的！”
林老太太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哭腔。
“好孩子……”老太太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极力压抑着声音里的哽咽，“你有心了，奶奶很喜欢。”
多孝顺的好孩子啊……
怎么就那么命苦摊上这一家子吸血鬼！
她恨自己生了林建成，更悔恨顾及着那点亲情，听了林建成的鬼话被骗了过来！
她怕因为自己，而伤害到念汐……
“奶奶您在疗养院吗？我下午没课，这就过去看您！”
女孩乖软的声音继续从听筒里响起。
林建成把手机凑到老太太耳边，另一只手做了个“要钱”的口型。
赵芸在旁边压低声音催促：“快说！让她拿钱来！”
老太太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她死死的咬着牙。
“奶奶不在疗养院。”她尽力让声音平稳，一个字一个字的艰难开口。“出来了，找老朋友玩。”
“啊？您自己出去的？跟谁呀？”
女孩的声音有些担忧，“奶奶，您身体不方便，怎么还出去玩啊？”
“出去玩的话也要小心啊，注意路上的石子，身边一定得有个陪着的才行……”
林老太太死死的咬着嘴唇，泪水模糊了视线。
好孩子……
她这辈子唯一亏欠的就是念汐。
她恨她身体不好不能亲自抚养念汐，她更恨自己连累了念汐……
赵芸急了，抬脚踹了一下老太太的小腿。
老太太浑身一颤，牙关咬得咯吱响，硬是没吭声。
“奶奶？”电话那头，林念汐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疑惑，“您怎么不说话了？您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没有。”林老太太哽咽着，她撑不住了，怕被念汐发现，“奶奶这边有事，你挂了吧。”
“可是——”
“乖，听话。奶奶晚点联系你。”
老太太没等林念汐回答，颤着手按下了挂断键。
听筒里的声音消失。
林建成一把抢回手机，脸色铁青。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老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