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汐看着屏幕里的男人。
隔着八千公里的距离,隔着十二个小时的时差。
他深邃的眼底泛着疲惫的血丝,冷硬的下颌线紧绷着。
在她遇到麻烦的时候,他帮她出谋划策解决麻烦。
年上者的魅力在于解决问题的能力。
一股酸软的热流从心口涌上鼻尖。
林念汐的心跳得很快。
她从未被谁这样温柔的呵护过,从未被谁这样毫无保留地托举过。
她几乎要溺毙在他的温柔里。
但下一秒,她用力掐了掐掌心。指甲陷入软肉,微痛让她瞬间清醒。
清醒点,林念汐。
霍先生是个极其负责任的男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尽一个“丈夫”的义务。这份庇护,这份纵容,是给“霍太太”的。今天不管是谁坐在这个位置上,他都会这么做。
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和担当,不是对她林念汐个人的偏爱。
她不能贪心。更不能越界。他们之间,只是一份为期两年的契约。两年后,梦会醒的。
“水泥封心啊林念汐。”她在心底默默对自己念了四遍。
“老公。”林念汐吸了吸鼻子,把眼底的泪意憋回去,声音软软的,透着乖巧,“你十二个小时都在飞机上,先睡一觉好不好?你太累了,我会心疼的。”
霍京墨深邃的墨眸定在她脸上。
小姑娘的眼神清明了几分,没有了刚才那种随时会碎掉的脆弱。
她的情绪也比之前好了许多。
“好。”霍京墨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哑,“汐宝乖,等我回来。”
离开的这三天,他很想她。
无时无刻不在想她。
他恨不得马上飞到她的面前,紧紧的拥抱她,安慰她。
两人聊了一会,视频挂断。
车队一路疾驰,停在京市第一医院。
急诊通道早就被清空。林老太太刚被抬下车,几名主任医师立刻推着平车迎上来,直接将人推进了急救ICU。
走廊惨白的白炽灯打在林念汐脸上。
她坐在冰冷的金属长椅上,双手紧紧交握,指关节泛白。
奶奶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要不然……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奶奶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安保队长带着保镖守在走廊两端,像一堵密不透风的铁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林念汐一颗心也越发煎熬,她在医院的走廊内走来走去。
她第一次觉得时间过的这么漫长。
长的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两个小时后。
“咔哒。”抢救室的厚重铁门从里面推开。
林念汐眼前一亮,快步朝着抢救室门口处跑去。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快步走到她面前,语气恭敬:“霍太太,您放心。老太太没有致命伤。经过抢救,现在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住了。”
林念汐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
“但是……”医生说,“老人的十根手指都有严重的穿刺伤,局部已经感染。另外,左侧胯骨轻微骨折,伴有严重的营养不良和脱水。老人家年纪大了,底子弱,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住院静养。”
十指穿刺?骨折?脱水?
林念汐小脸惨白,死死的攥紧了拳头。
她知道林建成一家人虐待奶奶,可听到医生说的这些话时,她的心还是像被最尖锐的钝针狠狠扎过似的。
林建成一家子畜生东西!
她还是打的太轻了!
他们对奶奶做了什么,她就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才对!
让他们也尝尝十指钻心的痛!
想到奶奶受的那些苦,林念汐就心尖酸痛,鼻尖酸涩。
她宁愿受这些苦的人是她自己。
林念汐擦掉眼角的泪,哽咽着,“嗯,谢谢医生。麻烦您用最好的药让奶奶尽快好起来。”
“您放心,霍总已经吩咐过了。”
“谢谢。”林念汐双眼含泪,对着医生深深鞠躬。
……
夜,VIP病房。
老太太打着点滴,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脸色虽然苍白,但比在那个阴暗的地下室里好了太多。
林念汐端来一盆温水,绞干毛巾。她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奶奶脸上的灰尘。目光落在老太太包得像粽子一样的手指上,她的心一抽一抽地疼。
林建成。赵芸。林雪薇……
这三个畜生必须要付出代价!
林念汐放下毛巾,趴在床沿上。她把脸贴在老太太没受伤的手腕旁,像小时候那样蹭了蹭。
“奶奶,生日快乐。”
她声音极轻。
……
第二天清晨。
阳光穿透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念汐打开保温桶,倒出熬得软烂的南瓜小米粥。桌上还放着一个巴掌大的蓝莓小蛋糕,插着一根红色的蜡烛。
病床上传来细微的响动。
老太太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宽敞明亮的病房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念汐身上。
“奶奶,您醒啦。”林念汐眼睛一亮,赶紧走过去,把病床摇高,“饿不饿?我煮了南瓜粥,医生说您现在只能吃流食。”
林念汐端起小碗,吹凉了勺子里的粥,小心翼翼地喂进老太太嘴里。
老太太咽下粥,目光一直黏在孙女脸上。小丫头眼底有淡淡的乌青,显然是没睡好。
“汐汐……”老太太声音沙哑,眼眶瞬间红了。
“怎么了奶奶?是不是伤口疼?”林念汐紧张地放下碗。
“不疼。”老太太摇摇头,眼泪顺着深深的皱纹流下来,“是奶奶老糊涂了。奶奶心软,听了那几个畜生的话,以为他们真的改过了。差点……差点就把你害了。奶奶对不起你。”
“奶奶。”林念汐抽出纸巾,轻轻擦掉老人的眼泪,“您别这么说。他们有心算计,防不胜防。这不怪您。”
她握住老太太的手腕,眼神坚定:“而且,他们已经付出代价了。警察把他们带走了,以后再也没人能欺负我们了。”
老太太看着眼前的女孩。
脊背挺直,眼神清明。说话做事有条不紊,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缩在角落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小丫头了。
“汐汐,你变了。”老太太反握住她的手,满脸欣慰,眼底透着光,“你变得勇敢了,自信了。你老公……把你养得真好。”
老太太想了想,说出一个网上比较流行的句子:“爱人如养花。”
林念汐脸颊微红。她抿了抿唇,拿出手机,点开相册。
“奶奶,你看。”她滑过一张张照片,“这是我的课程表。我现在每天都在学画画,学外语,还在学开车,我最近过的很充实。目前我已经考过科目一了。”
她指尖一划,跳出一张潜水证的照片:“你看,我还考了潜水师证呢!”
最后,手指停在一张双人合照上。
那是马尔代夫的海底。湛蓝的海水中,霍京墨穿着黑色的潜水服,单手揽着她的细腰。男人低着头,隔着呼吸器,强势又温柔地亲吻她。阳光穿透水面,在两人身上折射出斑斓的光影。
老太太看着照片里男人护着孙女的姿态,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是高兴的。
“好,好。”老太太连连点头,“只要你幸福,奶奶就是现在闭眼也值了。”
太好了。
汐汐这孩子终于苦尽甘来。
是老天爷开眼了,让汐汐这孩子子遇到了个好男人。
只是,这男人的好,又能有多久呢?
“奶奶长命百岁,还要看我大学毕业呢。”林念汐抱住老太太的胳膊,软软地撒娇。
“汐汐啊,奶奶想告诉你一件事。”老太太慈爱的望着她。
“您说。”林念汐听着。
“你老公现在是对你很好。可是他的好,又能维持多久呢?”林老太太说,“奶奶不是打击你泼你冷水的意思,奶奶活了一辈子了,什么没见过。奶奶想说的是……爱情都是虚无缥缈的,指望着一个人对你一辈子好,那是不现实的。”
“女人还是要清醒,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精神独立,经济独立。”
“奶奶希望你以后能有一份安稳的工作,能有养活自己的底气,这样离开了任何人,你都可以过的很好。”
“奶奶也希望,你清醒,独立,不会被任何人伤害,不会被感情伤害。”
林念汐眼眶泛红,她紧紧的搂着老太太,“奶奶,我知道……”
“你放心,我会成长为很好的人,我会变得很优秀,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我。”
只要她不爱上霍先生,她就不会受伤。
“咔哒。”
此时,病房的门被推开。
林念汐回过头。
霍京墨站在门口。
男人穿着深黑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是没来得及换的黑色丝质衬衫。领口微敞,冷硬的下颌线透着长途飞行的疲惫。眼底的红血丝很重,但周身的气场依旧沉稳如山,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身后跟着陈铭,以及四五个穿着白大褂的专家和营养师。
林念汐愣住了。
算算时间,他应该才刚下飞机,连家都没回,直接来了医院。
“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