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了咬下唇，回复：【可以。】
很快，一个语音通话拨了过来。林念汐按下接听键。
“小汐老师……”
电话那头传来乔澜的声音。没有了平时的清冷高傲，嗓音沙哑，透着浓浓的醉意，背景音里还有冰块碰撞玻璃杯的清脆声响。
“乔女士，您喝酒了？”林念汐皱眉。
“喝了一点。”乔澜苦笑一声，“有些话，憋在心里太多年了。我找不到人说，也不敢跟圈子里的人说。小汐老师，你可以帮我保密吗？”
林念汐神色认真起来：“您放心，我用我画师的职业生涯和事业做担保，今天听到的一切，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好……”乔澜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积攒勇气。
“其实，我不爱他爸爸。”乔澜的第一句话，就让林念汐心头一跳。
“我根本不爱那个男人。我是被他强行抢过去的。”乔澜的声音里夹杂着恨意与痛苦，“二十多年前的一场商业晚宴，霍家当时的掌权人，也就是京墨的父亲，看上了我。可我当时有男朋友，我们很相爱，甚至准备订婚了。”
林念汐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不择手段。”乔澜呼吸急促起来，“他用我家族的生意施压，甚至让人打断了我男朋友的腿！他把我逼到绝路，告诉我，如果不嫁给他，我爱的人就会死，我的家族就会破产。”
“我没办法……我只能妥协。”
电话那头传来倒酒的声音。乔澜喝了一大口，声音颤抖得厉害。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对我有着变态的占有欲。结婚前，他把我抓回别墅，强迫了我一整晚，把我关在房间里，不准我见任何人。也就是那晚，我怀上了京墨。”
林念汐瞪大眼睛，心脏猛地揪紧。
霍京墨的出生，竟然是建立在强迫和暴行之上。
“后来，我的初恋男友为了让我死心，随便找了个人结婚。”乔澜哭着笑出声，“我彻底绝望了。我被困在霍家那个金丝笼里，多看别的男人一眼，甚至对佣人笑一下，他都会发疯。他会把我锁起来，用各种方式折磨我。”
“我怀着孕，跑不掉。我去看心理医生，我努力说服自己认命。我告诉自己，既然有了孩子，就试着去接受他，做一个好太太，好母亲。”
乔澜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带着极度的嘲讽。
“可是你知道吗？当我收起棱角，变得顺从，整天被关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时候，他却觉得我索然无味了！他觉得我身上没有了当初那个高傲女明星的光环了！”
“在我怀孕七个月的时候，他出轨了。而且不止一次。我挺着大肚子，眼睁睁看着别的女人身上带着他的香水味，甚至把电话打到我的卧室里来挑衅！”
林念汐听得浑身发冷。她无法想象，一个女人在经历强取豪夺、被迫放弃挚爱后，打算认命好好生活时，却遭到这样的背叛，内心会有多崩溃。
“我恨他。”乔澜咬牙切齿，“我恨透了那个男人。直到我生下京墨……”
乔澜顿住了，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
“他长得太像他父亲了。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一模一样。”乔澜声音里透着绝望的窒息，“我只要看到他，就会想起他父亲对我的强迫，想起那些女人挑衅的嘴脸。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我把所有的恨意，全都转移到了那个孩子身上。我从来没有抱过他，没有给过他一点母爱。我甚至……甚至在他五岁那年，差点掐死他。”
林念汐眼眶瞬间红了。
昨天晚上，霍京墨用极其平静的语气告诉她这段往事时，她只觉得乔澜恶毒。可现在，掀开豪门华丽的遮羞布，底下全都是淋漓的鲜血。
没有一个人是赢家。
“后来我被送去了疗养院。再后来，那个男人死于空难。”乔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死后，我自由了。我重回娱乐圈，拿了影后，交往了新的男朋友，开启了新的人生。我刻意远离霍家，远离那个长得像他父亲的儿子。”
“可是现在……”乔澜声音低了下去，透着无尽的悔恨，“我老了。我看着他把霍氏打理得那么好，看着他变得那么优秀。我想靠近他，想弥补他。可他对我的态度，比陌生人还要冷淡。”
“小汐老师，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注定要孤独终老？”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只有乔澜低低的啜泣声。
林念汐仰起头，逼退眼底的酸涩。
她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段恩怨。乔澜是受害者，被毁了一生；可霍京墨又做错了什么？他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却要承受母亲所有的恨意和折磨。
“乔女士。”林念汐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而坚定，“上一代的恩怨，不该由无辜的孩子来买单。他当年只有五岁，他比任何人都渴望您的拥抱。”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如果您真的想弥补，就放下您高高在上的架子。去了解他真正需要什么，而不是用您以为对的方式去干涉他的生活。”
林念汐脑海里闪过沈曼那张虚伪的脸，语气冷了几分。
“尤其是他的婚姻。他有自己爱的人，您如果连他爱的人都要排斥，那您永远也走不进他的心里。”
乔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明白了。”乔澜轻声说，“谢谢你，小汐老师。跟你聊完，我心里好受多了。”
挂断电话，林念汐在落地窗前站了很久。
窗外暮色四合，半山庄园的灯光依次亮起。
她转过身，走出卧室，径直朝着二楼书房走去。
书房门半掩着。霍京墨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正在看一份全英文的并购合同。
男人神色专注，侧脸线条冷硬利落。那双被乔澜说“像极了父亲”的深邃眼眸里，此刻满是上位者的杀伐果断。
可林念汐看着他，只觉得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这个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这个把她宠上天、连她光脚都要管的男人，内心深处却藏着一个永远等不到母亲拥抱的五岁小孩。
林念汐推开门，放轻脚步走过去。
霍京墨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是她，男人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随手摘下金丝眼镜扔在桌上，朝她伸出手。
“怎么过来了？没自己先睡会儿？”
林念汐没有说话。她走到他身边，直接跨坐在他结实的大腿上，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宽阔温热的颈窝里。
霍京墨愣了一下，大掌顺势托住她挺翘的臀，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后背。“怎么了？谁惹我们霍太太不高兴了？”
“没有。”林念汐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就是突然好想抱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