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京墨率先下车。他转身,大掌护在车门顶部。
林念汐提着裙摆,踩着高跟鞋,优雅地迈出车门。
纯白色的缎面礼服在阳光下泛着高级的光泽。她站在那里,神色平静,面对长枪短炮没有一丝慌乱,清冷明艳的气场瞬间镇住了全场。
乔澜紧随其后下车,直接走到林念汐身边,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
媒体记者们疯狂按动快门,现场一片哗然。
几人一同来到室内。
保利画廊主展厅。
穹顶的冷调射灯倾泻而下。大厅中央,站满了京城艺术圈的泰斗、顶级收藏家以及各大豪门的主母。
乔澜站在展台正中央,手里握着麦克风。林念汐一袭纯白缎面礼服,安静地站在她身侧。
台下,霍京墨坐在VIP首排。男人双腿交叠,深黑西装透着生人勿近的冷厉,唯独视线落在台上那抹白影时,深邃的墨眸里化开一片纵容。
“各位。”乔澜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带着她一贯的从容与霸气,“今天请大家来,只为一件事。”
她转头,目光温和地看向林念汐,随后重新面向台下。
“向大家正式介绍,我身边的这位,林念汐。霍氏财团总裁夫人,我的儿媳,更是网上那位画出《母子图》的天才画师——奶糖小汐。”
全场哗然。
闪光灯疯狂闪烁。
台下的名流们维持着体面的微笑,低声交头接耳,眼神里却藏着掩饰不住的探究与轻视。
“原来是她。霍家那位刚公开的少奶奶。”
“命真好啊。前脚霍总砸三十亿买矿山,后脚乔澜亲自下场办画展。这资源,喂头猪都能飞上天了。”
“什么天才画师,网上的炒作罢了。一个大二学生,连系统的美院进修都没经历过,能懂什么叫艺术?”
几位资深艺术评论家端着香槟,站在展厅边缘,神色倨傲。
“保利画廊的门槛真是越来越低了。”留着山羊胡的李评论员冷嗤一声,“资本强捧的网红,也敢来这里开个展。简直是拉低了整个京城艺术圈的格调。”
旁边穿着香奈儿高定的阔太太掩唇轻笑:“李老,您就当看个乐子。人家有霍家和乔澜撑腰,咱们鼓鼓掌,卖个面子就是了。至于画嘛……随便看看就行。”
质疑、不屑、鄙夷。
这些情绪没有大声喧哗,却像无形的潮水,在奢华的展厅内暗流涌动。
林念汐站在台上,将台下那些各异的眼神尽收眼底。她没有辩解,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一下。
习惯了。
当一个人站得足够高时,脚下的风声总是最刺耳的。
“我知道,大家心里有疑问。”乔澜拿着麦克风,语气冷了下来。她混迹娱乐圈三十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台下这群人心里想什么,她一清二楚。
“艺术,不看家世,不看年龄,只看作品。”乔澜退后半步,抬起手,“今天,画廊一共展出五幅画。请各位,自己看。”
她打了个响指。
站在五幅巨大画框旁的工作室人员同时扯下黑色的丝绒罩布。
“哗啦——”
布料落地的声音在安静的展厅内清晰可闻。
五幅画作,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前一秒还在低声嘲笑的李评论员,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正中央的那幅画。
下一秒,他手里的高脚杯猛地一晃,香槟洒在了昂贵的手工皮鞋上。他却浑然不觉,瞳孔骤然收缩。
整个展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窃窃私语,没有冷嘲热讽。只有无数道倒吸凉气的声音。
正中央的主画,名为《破茧》。
画布上没有繁复的技巧堆砌,只有极其狂放、极具冲击力的色彩碰撞。大面积压抑的深海蓝与暗红交织,像是一个令人窒息的囚笼。而在画面的最中心,一抹极其纯粹的亮白撕裂了黑暗,化作一只振翅欲飞的残翼蝴蝶。
那不是画。
那是用刀子在画布上剖开的生命力。
绝望、挣扎、涅槃。所有的情绪如同实质般的巨浪,狠狠砸在每一个观看者的视网膜上,直击灵魂。
另外四幅画,同样风格凌厉,灵气逼人。没有一丝一毫学院派的匠气,全是野蛮生长的天才直觉。
“这……这笔触……”李评论员推开挡在前面的人,不顾形象地冲到警戒线前,死死盯着那幅《破茧》,声音都在发抖,“色彩的张力,构图的压迫感……这是何等的天赋!”
他猛地转头看向台上的林念汐,眼神里再也没有半点轻视,只剩下狂热的膜拜。
“林小姐!”李评论员激动得破音,“这幅《破茧》,我出五百万!请务必割爱!”
这句话像是一滴水落入沸油锅,瞬间点燃了全场。
刚才还在嘲讽林念汐是“资源咖”的名流们,此刻彻底抛弃了矜持。
“五百万?李老,你打发叫花子呢!这幅画的灵气,十年难遇!我出八百万!”
“右边那幅《深渊之瞳》,一千万!我马上转账!”
“林老师!我是盛世拍卖行的总监,您的这五幅画如果能交给我们运作,我保证能拍出两千万以上的底价!”
疯狂。
绝对的疯狂。
在真正的实力面前,所有的偏见和傲慢都被碾得粉碎。他们终于明白,乔澜为什么要屈尊降贵给一个大二学生办画展。
不是霍氏砸钱硬捧。
是这个女孩,本身就是一座挖不完的宝藏。
乔澜站在一旁,看着台下那些涨红了脸疯狂叫价的人,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她乔澜的儿媳妇,就该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臣服。
霍京墨坐在台下,深邃的眸光始终锁定在林念汐身上。男人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扣,眼底的骄傲浓烈得化不开。
他的霍太太,今天亮出了最锋利的爪牙。
林念汐走到麦克风前。
台下的喧闹声瞬间平息,所有人仰头看着她,等待着她的答复。
“感谢各位的厚爱。”林念汐声音清脆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从容,“但这五幅画,今天只展,不卖。”
台下一片扼腕叹息。
李评论员急了:“林老师,艺术品只有进入市场流通,才能体现它的最高价值啊!”
“李老说得对。”林念汐弯起唇角,乌黑的杏眸里闪过一抹极其精准的商业算计,“所以,这五幅画,不会挂在墙上。它们,将作为N.X珠宝首季高定系列《初生》的灵感起源。”
她指着背后的《破茧》。
“下周一,N.X工作室正式开业。以这幅画为灵魂设计的同名高定珠宝,将作为镇店之宝,首次亮相。”
“画,我不卖。但画里的灵魂,我会用宝石把它具象化。”林念汐看着台下的一众阔太太和收藏家,“N.X首季十二件高定,预约通道,现在开启。”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了一瞬。
紧接着,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猛烈的狂潮。
“林老师!我要预约!价格随便开!”
“给我留一个名额!我现在就付全款定金!”
“刚才谁说林老师不懂艺术的?这才是真正的顶级跨界!”
买不到画,那就买承载了画作灵魂的顶级高定珠宝!
林念汐这一手,直接将艺术的逼格和商业的杠杆玩到了极致。她没有花一分钱营销费,却用五幅画,把N.X珠宝的品牌调性,硬生生拔高到了与国际顶奢比肩的地步。
降维打击,不过如此。
画展的酒会环节正式开始。
林念汐被一群顶级名流和收藏家团团围住,递名片的手几乎要戳到她脸上。
霍京墨站起身,迈着长腿走过去。
男人强大的气场瞬间排开众人。他走到林念汐身边,大掌极其自然地揽住她盈盈一握的细腰,将人护在怀里。
“霍总。”周围的人立刻恭敬地打招呼,眼神里再也不敢有丝毫轻慢。
霍京墨微微颔首,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孩:“累不累?”
“不累。”林念汐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走吧。”霍京墨搂着她往外走,“剩下的事,陈铭会处理。我带你去吃东西。”
乔澜站在不远处,看着儿子护着儿媳离开的背影,端起香槟抿了一口。
“乔女士,您这位儿媳妇,真是深藏不露啊。”徐太太凑过来,语气里全是羡慕,“下周一N.X开业,您可得帮我留个好位置。”
乔澜挑眉:“那当然。我可是N.X的全球代言人。”
语气里的炫耀,毫不掩饰。
……
夜色深沉,黑色迈巴赫平稳行驶在京城环路上。
车厢内,林念汐靠在霍京墨怀里,手里捧着一份刚打包出来的私厨甜点。画展大获成功,她心情极好,连带着胃口也好了不少。
手机屏幕亮起。
苏糖糖发来微信:【我已经三天没跟他说过一句话了。每天刷题刷到凌晨两点。我觉得我要成仙了。】
林念汐挖了一勺慕斯蛋糕放进嘴里,单手打字回复:【干得漂亮。智者不如爱河,建设美丽中国。】
霍京墨视线扫过屏幕,抽出纸巾擦掉她唇角沾着的奶油。
“傅砚辞这两天脾气很差。”霍京墨嗓音平稳,“昨天开会,他把手底下的几个高管骂得狗血淋头。城南那个项目的负责人直接被他开了。”
林念汐咽下蛋糕,轻哼一声:“活该。谁让他拒绝糖糖的。失去后才知道珍惜,老男人的通病。”
霍京墨动作一顿,深邃的墨眸看向她。
林念汐立刻反应过来,丢下勺子抱住他的脖子,顺毛捋:“当然,老公你除外。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霍京墨大掌扣住她的后腰,没说话,眼底却浮起一抹极淡的纵容。
同一时间,傅家别墅。
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停在院子里。傅砚辞推开车门,迈着长腿走进客厅。
一楼没有开主灯,只有几盏昏黄的壁灯亮着。电视屏幕是黑的。
以往这个时候,苏糖糖会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零食看没营养的偶像剧。看到他回来,她会光着脚跑过来接他的西装外套,叽叽喳喳说一堆学校里的废话。
今天没有。
整栋别墅安静得没有一丝生气。
傅砚辞换了鞋,脱下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随手递给迎上来的管家。
“她人呢?”傅砚辞问。
“苏小姐在房间里看书。”管家双手接过外套,恭敬回答,“下午放学回来就进去了,一直没出来。”
“晚饭吃了吗?”
“送上去了。苏小姐说复习进度紧,以后都在房间吃。”
傅砚辞扯松领带,眉头皱紧。
他起初以为这丫头是在赌气。停了她的副卡,每个月只给两千,以她那种娇生惯养的性子,撑不过两天就会下楼跟他撒娇认错。
他甚至连台阶都想好了。只要她肯服软,保证以后不去那种乱七八糟的会所,他就把卡还给她。
但三天过去了。
她一分钱没找他要,一句话没跟他说。
甚至连照面都不打。早上他坐在餐厅喝咖啡,她背着书包目不斜视地路过,只留下一句“我去学校了”,连眼神都没在他身上停留。
傅砚辞转身走向厨房。他打开冰箱,拿出一盒鲜牛奶,倒进玻璃杯,放进微波炉加热。
管家站在一旁,没敢出声。傅总以前从来不干这种伺候人的活。
两分钟后,微波炉发出提示音。
傅砚辞端着热牛奶,踏上实木楼梯,走向二楼。
苏糖糖的房间门没锁,虚掩着一条缝。
傅砚辞推开门。房间内只开着一盏护眼台灯。苏糖糖坐在书桌前,背脊挺得笔直。她戴着黑框防蓝光眼镜,手里捏着一支中性笔,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
她身上穿着一套极其保守的长袖纯棉居家服,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以往那些款式清凉的吊带睡裙全被她塞进了衣柜最底层。
傅砚辞走过去,将热牛奶放在书桌上。玻璃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糖糖停下笔。她转过头,视线扫过那杯牛奶,然后看向傅砚辞。
“谢谢小叔叔。”她语气平静,甚至带上了敬语。
没有赌气,没有撒娇。只有纯粹的客气。
傅砚辞眉头皱得更深。他视线越过她,落在书桌右上角的一张粉色便签上。
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两行大字:【必拿国奖!攒钱租房!搬出去!】
傅砚辞目光一凝。
“搬出去?”他出声,嗓音沉冷。
苏糖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立刻伸手把那张便签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
“随便写着玩的。”她收回手,重新握住笔,“您怎么进来了?”
“这几天躲着我?”傅砚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没有躲。”苏糖糖盯着练习册上的题目,头都没抬,“期末快到了,我想好好复习。不想浪费时间。”
傅砚辞看着她素净的脸。她眼下有淡淡的乌青,显然这几天熬了夜。
他心里莫名生出一股烦躁。他习惯了她围着他转,习惯了她满眼都是他。现在她突然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收了回去,他反而觉得不适应。
傅砚辞抬起手。他想去揉她的发顶。这是他以前安抚她时最常用的动作。
手刚伸出去,还没碰到她的头发,苏糖糖身体极其自然地往旁边一偏。
她躲开了。
傅砚辞的手掌落空。停在半空。
空气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