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知柳觉得谢珣有些吓人,两人兄弟多年,一同从北域厮杀出来的,他能看出他平静表面下的风暴,一夜都心不在焉的。
他生怕沈卿歌真出了什么事,累了大半夜没回去休息,将住在东三营的宁三叫了出来。
“怎么了,大人?”
“你小子几天没睡了,顶两个大黑眼圈。”
宁三不知道这出身萧家的贵公子怎么和他这么自来熟的,语气带着恭敬道,“昨夜没睡好,大人有何事?”
萧知柳揽着他的肩膀往外走,“马上就要和上凉开战了,你不想捞些军功回去升官发财吗,喏,把那些斥候刚送回来的情报全都送到议事帐去。”
宁三不疑有他,将士兵手上的折子全都接了过来,朝着议事帐的方向走去。
萧知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摸了摸下巴,目送着人走远了才掉头回去补觉。
谢珣一夜没合眼,等到事情谈完已经是大早上了,他没回去睡觉,马不停蹄的看着各地送上来的战报,传召众军统帅。
“陛下,玄阙关的蜡书送来了。”
“进来。”
帘帐被掀开,宁三弓着身子走了进来,恭敬的将东西放到了男人的书桌前。
谢珣随意扫了一眼拿过,眼神瞥到那张脸的时候,一顿,“宁延---”
“臣宁南延参见陛下。”
宁三立马跪在了地上,果然是贵人多忘事,连他的名字都忘了,想当初他被关在大理寺可不少他的手笔。
想起被掳进宫惨死在北海的妹妹,他低垂着的眼睛闪过愤恨,可不敢表现出来。
谢家就是个吃人的地方,那个世子妹夫和新帝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谢珣低垂着眼皮子看着他,脑海里忽然想起了从前宁虞为了他跑到东园求他的画面,回忆的冰面咔擦咔擦的裂开了一条缝隙,汹涌凌乱的画面冒出了头。
他顿时感觉头疼欲裂,一张清高寡欲的脸上狰狞暴戾。
跪着的宁三不敢抬头去看,只听到了细微的声响,他低垂着的眼睛闪过不解。
早就听闻新帝性子阴郁难测,但他入军后,发现军中的人都很信服新帝,他极重军功,军营里有不少寒门出身的将领。
“皇后离京前曾去过府吗?”
突然,一道嘶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宁三回神,仔细想了下,“没有。”
“也不曾与宁卿夫妇提起过什么?”
妹妹自从嫁进谢家就与家里很少有往来了,入宫后连封家信都没传过,“臣没听家父提起过。”
为了逃离他,不要他,连宁家人都没告诉,谢珣轻嘲的扯了扯唇,斜眼看过去,“你妹妹死在北海了,你不伤心吗?”
宁三心头一咯噔,他不敢在新帝的面前表露出悲伤,私逃出宫如同嫔妃自戕,祸连九族。
刚要说什么,他忽然想起之前军中传闻新后还未正式册立,陛下却让举国哭丧,全城缟素,不知该做什么表情,他伏低了头,声音悲怆。
“臣惶恐。”
宁虞,宁家人,谢珣看着地上跪伏的男人,没用的东西,一家人都牵制不住她。
大帐内太静,静的宁三不知道该说什么,跪伏在地上的身子寒气森森。
西南的天气变化多端,这几日虽说没下雨,可天气还是很冷的,议事帐内却没有烧着炭火,跪的膝盖冷的他有些僵硬了。
新帝始终一言不发,也没有让他出去的意思,靠着椅背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听到了人的声音,“别跪着了,起来坐吧。”
他一怔,看了眼侧边的凳子,哆嗦着腿站了起来,没敢坐。
“陪朕喝两杯。”
外头的炉子上烧了两壶烈酒,清风送了进来,经过宁三身边的时候,示意了几眼。
宁三没看懂,清风无奈,悄声在他耳边嘱咐了两句,说完立马端着盘子出去了。
让他说阿虞,他一个当哥的,哪里知道那么多女儿家的事,况且,陛下是那意思吗?
他不敢妄自揣测圣心,拿起酒杯也不敢喝。
谢珣的话突然变得很多,跟他在父亲口中听到的新帝很不一样,竟然还关心他娶没娶妻,问需不需要给他挑户好人家的女儿,想不想进内阁。
他顿时感觉受宠若惊,拿着酒杯的手都不自觉抖了下,这么平易近人的陛下当真是父亲口中刻薄寡恩,心狠手辣的新帝吗?
难道是阿虞的死让新帝想补偿宁家吗?那他宁可不要,他宁南延不需要亲妹妹的命做裙带关系,心头的激荡沉淀了下去,他低垂着头恭敬的回着,不越君臣。
燃香炉里的月和香袅袅的升腾着,一圈又一圈的环绕往上升腾,掩盖住了烈酒的浓郁味道。
陛下好像是醉了,说起阿虞的时候也没什么情绪变化,只是淡淡询问了几句,宁三在这里如坐针毡,斟酌着语气回复。
但陛下似乎挺爱听的,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聊着,还询问了阿虞在抚州时候的过往,提起乐山的时候,他想起来阿虞似乎有个师傅就在乐山。
阿虞以前就说希望找个家世相当的夫君,休沐的时候可以去乐山探望师傅,最后却找了个九五至尊,还死在了北海。
宁三的心情不好,嘴巴一秃噜,脑子里想的话说了出来,说完后看到陛下的眼神,吓得脸色一白,差点跪在地上。
“家世相当的夫君,一同去乐山?”谢珣背靠着椅背,似乎是醉的快睡着了,懒散的低喃了几句。
宁三看他好像没生气,松了口气,放下了拳头大的酒樽,弓着身子悄悄退了出去。
大帐内安静了下来,熟悉腻人的香味充斥在空气里,谢珣睁开了眼,漆黑的眼神清明如水,哪里有半分的醉意。
他拿起腰间系着的香囊,仔细的把玩了几下,乐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