碟片裂开了。
老板是个头发稀疏、身材消瘦的老爷爷,原本窝在收银台后面刷手机,听到这边的动静,猛地站起来,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目光精准地投了过来。
关照:“......”
她刚才进门的时候,老板连头都没抬,关照还以为这老板佛系得很,没想到是一直密切关注着店里的风吹草动的。
季向晨也看到了。
他有些尴尬。
他把自己选的碟片放到一边,也蹲下来,从关照手里接过那张裂了封面的碟片,翻来覆去看了看,眉心微微皱了一下。
“我赔你。”他说。
关照没客气,掏出手机,打开收款码:“扫吧。”
老板看见这两个年轻人准备私了,又坐下了。
季向晨看到关照这一气呵成的动作,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他转了五十过去。
关照看到了。
“你多转了。”
“本来就是我撞到你的,多转一张的钱,算是我赔礼了。”季向晨顿了顿,又问,“你喜欢《阿飞正传》?”
关照摇头:“不是,我是帮我舍友带的。”
季向晨笑了:“巧了,我也是帮舍友带的。买了四张呢。”
他指了指放在一旁,自己准备拿去结账的碟片。
五张碟片摞在一起,透明的塑料盒在灯光下反着光,叠成一摞整整齐齐的方块。
关照看着那摞碟片,忽然很清楚地感受到了季向晨和陈述清之间的区别。
季向晨还挺亲民的,会帮舍友带东西,要是换成陈述清......
关照试着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发现根本拼凑不出来。
陈述清就跟个贵族似的,别说给舍友带东西,他连舍友都没有,直接一个人住在校外。
就算有舍友,关照觉得陈述清也不可能会做出帮舍友带东西这种事情。
似乎很不符合他的人设。
两个人一起往收银台走。店里的过道窄,季向晨侧身让她先过。
关照走到前台,把手里那张完好的碟片和那张碎掉的壳子一起放在柜台上。
“老板,这张碎了,”她指了指那张裂了封面的碟片,“我再买一张新的。”
老板推了推老花镜,接过去看了看,又看了看季向晨手里那摞四张碟片,手指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你的两张,五十,你的四张,一百。”
季向晨正要扫付款码,关照已经先一步把手机递了过去。
“滴”的一声,她扫了七十五块钱过去。
季向晨愣了一下:“你怎么扫了75块钱。”
老板也愣了。
多的二十五块钱......难道是白给他的吗!
关照:“你多转了我二十五。”
哦,原来不是给他的。老板撇撇嘴,低头继续刷手机。
季向晨解释道:“那是我赔给你的呀。”
关照不理解:“你又没把我撞死撞残,赔我钱干什么?”
这样子她不就成讹人的了吗!
季向晨看着她,喉咙里那句“你就这么想跟我撇清关系”滚了好几圈,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叹息。
“好吧。”
两人对话的时候,谁都没有注意到,孟岩从两人的身后走了过去。
十一月的天,男生的手里还拿着冰淇淋,边走边啃。
他跟陈述清是同学,自然也需要上那节影视鉴赏课。
于是孟岩来到这家音像店,但是里面没有他喜欢的碟片,他逛了一圈又走了。
走的时候,看到了收银台的关照和季向晨。
孟岩没觉得有什么,他今天赢了球,心里正乐着呢。
男生压根儿不清楚关照、季向晨、陈述清三个人的那些事。
信息差这个东西,真的很可怕。
孟岩咬着冰淇淋从音像店出来,冷风灌进脖子里,他缩了缩肩膀,三口两口把剩下的蛋筒塞进嘴里,掏出手机给陈述清发消息。
一颗小石头:【吃夜宵吗?我请客。】
对面过了十几秒才回。
1011:【不吃。】
一颗小石头:【赢了球,庆祝一下嘛。】
1011:【不去。】
孟岩看着那两个字,哼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决定直接去陈述清家堵他。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陈述清嘴上说不去,他到了门口,疯狂按门铃,陈述清不会选择报警,还是会选择开门。
开了门不会有好脸色,但冰箱里的饮料还是会给他拿一瓶。
孟岩拦了辆车,报了陈述清家小区的地址。
车子穿过小半个街道,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滑过去,孟岩靠在座椅里,脑子里还在回味晚上那场球赛。
最后那个三分球,他投的,空心球!
赢了,真爽!
孟岩边回忆边开始呵呵傻笑。
司机吓了一跳,以为闹鬼了呢。
到了小区,孟岩熟门熟路地走进去,按了门铃。
等了好一会儿,门才开。
陈述清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服。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孟岩跟他混了这么久,一眼就看出来,这人今天心情还行。
“说了不吃。”陈述清转身往屋里走,没有关门。
孟岩跟进去,换了鞋,熟门熟路地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一瓶可乐。
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打了个嗝。
陈述清受不了了。
“你赶紧滚出去。”
孟岩没管陈述清说什么,自说自话:“今天晚上篮球赛我赢了!”
陈述清坐在沙发上看电脑,敷衍道:“队友挺厉害。”
孟岩:“......大哥我打的单挑赛,哪来的队友?”
说到队友,孟岩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季向晨。
毕竟Y大也就季向晨的篮球打得还可以了,孟岩是这么认为的。
虽然比他厉害的人不止季向晨。
孟岩:“今天晚上手感好,我们学校篮球队那些人打的也都一般,要说厉害也就季向晨还行。”
陈述清根本没在听孟岩说什么,但是他听到了季向晨三个字。
少年握着鼠标的手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