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乔芸站的位置正好在店门口右侧的墙角。
她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脚尖，高跟鞋的鞋跟磕在地砖上，发出细碎的、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楚。
她的手机屏幕亮着，光映在脸上，很专注地讲着电话，没有留意到巷子里还有人。
杜鸣凡要去的那间公厕在巷子尽头，没有别的路。
他沿着墙根往前走，经过店门口的时候，自然就转进了那条窄巷子。
巷子里没有灯，唯一的光源是店门口那盏路灯和公厕顶上忽明忽暗的灯管。
杜鸣凡走到巷子深处的时候，姜乔芸正一个人面对着墙讲电话，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听筒那头。
杜鸣凡站住了，他不是故意要偷听，是那几步路的距离刚好够他听清几个词。
更关键的是，那盏路灯的位置。
它挂在店门右侧，光线朝外扩散，相当于把姜乔芸整个人照得透亮，而她身后的巷子却被自己的影子挡住了。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巷子就是一团黑，什么也看不见。
而从巷子里看过来，她却清清楚楚，像站在舞台上，聚光灯打在她一个人身上。
那么显眼。
像是有谁故意要让他知道些什么一样......
杜鸣凡只站了几秒。
姜乔芸始终没有回头，没有转哪怕一个角度。
杜鸣凡听到那几个词之后，本能地往墙根缩了半步，整个人完全藏进了灯光的盲区里。
陈述清。转让款。新员工的招聘。
这些词语让他忍不住联想到些不好的东西。
杜鸣凡攥了攥拳头，转身，悄无声息地走了。
公厕的灯管坏了，一明一灭地闪着，把整条巷子照得像恐怖片现场。
杜鸣凡靠在墙上，回忆了一下当初和关照告别时的情景，他敢确信，关照不知道这件事。
学姐那样的人，装不出来不知情的样子，她要是知道什么，脸上一定藏不住。
之前他还在咖啡店的时候，陈述清每次都在关照上班的时间过来。
杜鸣凡偶尔瞥见过两人的聊天界面，陈述清发过让她辞职的话。
所以，他才会这么做吗......因为关照不肯辞职，所以他就把整家店买下来，把她身边的人清干净。
也就是自己？
他凭什么这么做？
杜鸣凡心里一股火气，不仅仅是因为陈述清欺骗了关照，也因为自己。
陈述清凭什么辞退他？他凭什么对出现在学姐身边的人指手画脚？难道就因为他是学姐的男朋友，所以就可以这么做吗？
那他为什么不敢告诉学姐呢？
杜鸣凡越想越气愤，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和关照的对话框。
光标在空白的输入栏里闪了很久，一明一灭的，和头顶那根坏掉的灯管一样，像是也在犹豫。
杜鸣凡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
这是陈述清的事，是关照顾和陈述清之间的事。
如果他开口了，反而像在告状。
可学姐需要知道，她需要知道自己每天工作的那家咖啡店，背后的老板已经不是姜姐了；需要知道自己的男朋友辞退了他，辞得不动声色，辞得干干净净；需要知道这个人的心思，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杜鸣凡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发送键。
【学姐，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我们兼职的那家咖啡店，老板已经不是姜姐了。买下它的人是陈述清。我被辞退，也是他的意思。】
【我没有对他不满，只是我觉得你应该不知道这件事，你有权知情。】
消息发出去之后，杜鸣凡把手机揣进口袋，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回了湘菜馆。
姜乔芸已经打完电话了，正坐在位子上等他，看到他进来笑了笑：“还以为你先走了呢，想想也不可能。”
杜鸣凡也笑了，扯了扯嘴角，坐下来，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没有，我去上了个厕所。”
姜乔芸没有多问，叫老板娘加了两道菜。
“小杜多吃点，以后回学校食堂可没这么好吃的了。”
杜鸣凡笑着应了，夹了一块剁椒鱼头放进碗里，嚼了两下，辣得眼眶都红了。不知道是辣椒呛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关照正在图书馆。
十一月底的阅览室暖气很足，坐久了甚至有些犯困。
今天外面飘起了大雾，路灯的光被雾气裹成一团模糊的灰黄，窗玻璃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把外面的夜色晕染成一片看不真切的混沌。
关照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两本参考书和一台屏幕已经暗下去的笔记本电脑。
有一门考察课过几天考试，说是考试，其实是交一份报告，她正在图书馆处理这个作业，翻了几页文献，摘了几段，进度算不上快也不算慢。
手机震了一下，关照拿起来，是杜鸣凡的消息。
她点开，一字一句地看完。
【学姐，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我们兼职的那家咖啡店，老板已经不是姜姐了。买下它的人是陈述清。我被辞退，也是他的意思。】
【我没有对他不满，只是我觉得你应该不知道这件事，你有权知情。】
关照看完后皱紧了眉头。
她前几天才跟陈述清提过这件事，对方表现的很平淡，关照完全没有想到，辞退杜鸣凡竟然是他的意思。
之前陈述清说过让自己辞职，关照以为这件事情早过去了，没想到现在又有了新的后续。
难道这是剧情的一部分？
关照困惑极了，可系统又不出现。
阅览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
关照盯着那几行信息，有很多想问的东西，但是图书馆不能说话。
她把手机攥在手里，起身，走向阅览室的门口。
推开门，走廊里的冷空气一下子涌过来，和阅览室里的暖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关照打电话给杜鸣凡，杜鸣凡却没有接。
【抱歉学姐，我现在不方便接电话，过会你再打给我吧。】
杜鸣凡还在和姜乔芸一起吃饭。
关照转身准备回去，眼前忽然一片漆黑。
图书馆停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