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结婚了。
这个事实应该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一个陌生人,戴着戒指,结没结婚,跟他有什么关系?
但他就是不舒服。
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不是愤怒。愤怒需要一个对象,而他连气谁都不知道。
气眼前这个叫罗芳的人,还是气他老公?陈述清觉得可笑。这两个人都和他没半毛钱关系。
也不是难过。他跟她素不相识,没什么好难过的。
只是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比嫉妒更深一点,比失落更重一点。
他看着关照低下头、蜷起手指的那个动作,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很荒谬的冲动——
他想让她把戒指摘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陈述清自己都愣了一下。
凭什么?
他为什么要让别人这么做?
但那股不舒服没有消退,反而更深了。
像是身体记得什么,而脑子不记得。
有一条看不见的线,从他胸口延伸出去,连着那个女人无名指上细细的银圈。
他想扯断它。
她戴着别人送他的戒指,还戴在无名指上。
陈述清有股莫名其妙的恼怒。
他移开视线,偏头,咬了一下后槽牙,然后又转过来,看着王玮霖。
“你们认识吗?”语气很冷,像在发作。
王玮霖见陈述清突然和自己搭话,愣了一下:“不认识,怎么了?”
“那你怎么在这?”
王玮霖不好意思说自己跟关照搭讪被拒绝,那样太掉面子了。他辩解道:“呃......就是路过。你不也不认识她吗?”
陈述清似笑非笑,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笑意却没到眼底。
“这样啊。”他说。
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王玮霖被他那一眼看得浑身不自在。
又像是被人当成了什么不重要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场面,但对上陈述清那双寡淡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跟这种人较什么劲。
王玮霖把手插进裤兜里,转过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关照和陈述清还站在那。
两人没说话,但谁都没有先离开。
王玮霖走了,这里重新安静下来。
虽然还有人来人往,但那些嘈杂的声音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隔开了,远远的,模模糊糊的,隔了一层水雾。
关照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些什么。
没有任务,没人记得她,在这个世界,关照觉得自己像一个空心的人。
“你结婚了啊。”陈述清忽然开口,他笑着说,“你看着很年轻。”
男人的语气是轻松的,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波澜不惊。
关照想把手伸进口袋里,可她今天穿的衣服没有口袋。
于是手动了动,又垂回原处,模样有些局促。
陈述清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动作。
她手上的戒指因为她的动作变得更显眼了。
“是的。”关照回答道。
陈述清:“哦。”
他依旧盯着关照手上那枚戒指看,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心里说不出的躁动与混乱,他想做出一点出格的事情。
结婚戒指,竟然只是一枚素戒,她的丈夫一定很穷酸,要么就是对她不上心。陈述清在心里下了定论——这是一段不健康的婚姻。
她看着那么年轻,应该早点脱离苦海。
“那你老公和你差不多大?”他问。
“嗯......”关照欲言又止,她没有老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差不多吧。”
“比你大?”陈述清追问。
关照看着陈述清,心虚道:“比我小。”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比我小”三个字,他要比听到“比我大”三个字更生气一点。
“比你还要小?”
问女性的年龄是不礼貌的,但陈述清觉得,眼前这个人再怎么大,也不会超过二十五岁。
“是吧。”关照说。
场面一度陷入沉默。
“你真的叫罗芳吗?”陈述清突然这么问了一句。
关照心里咯噔一下。
“系统,系统。”她在心里呼叫系统。
【关照,怎么了?】
“陈述清,他为什么这么问?他真的不知道我是谁吗?”
【请放心,他不知道。】
关照还是有点不安,以自己的真实面貌出现在陈述清面前,这种感觉......太赤裸了。
“对,怎么了吗?”关照硬着头皮说。
陈述清观察着她的表情,目光从她微微抿起的唇角滑到她垂下来的睫毛。
她又骗他。他想。
陈述清眨了下眼睛。
为什么是又?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名字跟你的形象不太搭。”
关照忽然紧张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陈述清眼里现在是什么形象——会不会不好看?会不会太普通?会不会让他觉得失望?
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在意起自己的容貌来。她无法例外。
但在意又有什么用?他早晚会忘了自己。
“嗯,好吧。”
关照不知道自己还能说点什么。
她抬头,最后看了一眼陈述清,像是要把他的样子深深地、一笔一划地刻进脑海里。
清瘦的下颌线,纤长浓密的睫毛,粉色的唇,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商场惨白的灯光,和她模糊的倒影。
“我先走了。再见。”关照说。
然后转过身,背对着他,准备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里,让系统把她传送回去。
陈述清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心动了一下。
脑海中有一个十分强烈的念头,不想让她离开。
停下。
停下.......
不要走!
“等一下!”
他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大一些,也比他自己预想的要急一些。
女人抬脚的动作缓缓停住。
“还有什么事情吗?”
她问自己,语气是那么冷漠。
大脑一片混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我可不可以留一个你的电话号码。”
陈述清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竟然问一个有家室的女人要联系方式。他这么做,是想干什么?
挖墙角?破坏别人家庭?上赶着当小三?他从来不是这种人。
可他就是开口了。在他自己还没想好为什么开口的时候,话已经说出口了。
尾音微微发紧,让这句本就不合时宜的话显得更奇怪了。
【宿主,能打通。】
关照正犹豫该怎么拒绝呢,系统忽然来了这么一句话。
她微微瞪大了眼睛:“能打通?都不是一个世界的?”
网线那么远吗?
系统的声音显得很淡定:【理论上是不行的,但是我可以从中作梗。】
关照:“......”
系统的语言功能似乎还得进修一下。
“从中作梗”不是这么用的,但她没时间纠正了。
陈述清还在等她的回答,冷白细长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的,节奏有点乱。
“好。”关照说。
陈述清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关照会拒绝,但她没有。
他把手机递过去,关照接过来,低着头,在屏幕上打了一串数字。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似乎是在紧张。
陈述清看出来了。
一个细微的动作,引起了他的遐想。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知道自己在异性中向来受欢迎,这是客观事实。
所以,她为什么同意?
还有现在,这副紧张的样子。
是对自己有意思吗?
这想法似乎不太好,但他就是不由自主地这么想了。
看着女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输入号码的样子,陈述清问:“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你的号码?”
他开始试探她,这个只见过一面,手上戴着婚戒的女人。
关照看着他,输号码的手指顿了顿,很乖顺地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
陈述清勾了勾唇:“没什么。”
“我这样做,”他偏过头,没有看她,“你老公知道了,不会生气吧?”
语气轻飘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