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照拖着行李箱,推开院门,冷风裹着雪沫扑了一脸,她缩了缩脖子,低头准备撑伞,余光却瞥见门口蹲着一团影子。
陈述清?
他蹲在她家门口的台阶旁,身上穿着那件黑色的羽绒服,领子竖起来,下巴缩在里面,脚边搁着一个双肩包,拉链上还挂着一只黑色的小玩偶。
脸颊被冻得红扑扑的,鼻尖也是,眼睫上落了几片细碎的雪,像撒了一层糖霜。
他抬起头来看她,可怜巴巴的模样。
关照愣住了。
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钝钝地疼起来。
“陈述清?大过年的,你怎么在我家门口?”
真是见了鬼了,关照想,看到陈述清第一瞬间,她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刚刚她还在责备自己,怎么这几天老是想他,都出现幻觉了。
然后她发现这不是幻觉。
陈述清没说话,只是蹲在那里仰头看她。
那双漂亮的眼睛湿漉漉的,眼尾因为冻得厉害微微泛红,他没有解释什么,只喊了一声关照。
没喊姐姐。
雪落在他的肩头,薄薄一层,显然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两个字从他嘴里喊出来,生硬又直白。
关照听到陈述清直呼她大名,心头一跳,联想到昨天的短信,她皱眉道:“喊姐姐。”
陈述清抿了抿唇,没说话。
“你......”关照叹了口气,弯腰去拉他的胳膊,“先站起来,外面太冷了。”
陈述清被她拉得站起来,腿大概是蹲麻了,踉跄了一下。
关照下意识扶了他一把,隔着厚厚的羽绒服,她感觉到他在发抖。
陈述清借着力,又抱住了关照。
这是继生日之后,两人的第二个拥抱。
与第一个不同,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为什么的拥抱。
关照没推开。
“姐姐,”陈述清声音低低的,被冷风吹得有点哑,“我会娶你的。可不可以等等我......求你了。”
求你了,三个字说的很小声,落在人的耳朵里,痒痒的。
陈述清想说,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好像就喜欢上她了。
她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像一片落错地方的雪,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他一定在上辈子就爱过她。不然,怎么会一眼就看到她?
落在陈述清耳边,是关照轻声的叹息。
“好吧。”她说。
陈述清怔了一瞬。
好吧?
好吧也是好的意思吧?
关照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看到陈述清出现的那一瞬间,她有困惑,也有心疼,还有一丝隐秘的,她不敢承认的高兴。
看到陈述清竟然会让她开心吗?
在感情方面,关照一向迟钝,她自己也清楚。
24岁的年纪,少数同龄人已经结婚了,也有人恋爱谈了好几年。
但关照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谁,所以也不愿意开启一场恋爱,维持着母胎单身的身份一直到现在。
遇到陈述清,她一直想的是年龄、阶段、距离、时间、家庭......的问题,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是否喜欢。
也许她早就在心里默认了吧,关照想。
关心先于理智,这是关照从未有过的体验。
所以她脱口而出,说了“好吧”两个字。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落在两个人的肩膀和发顶。
关照看着陈述清,目光有躲闪。
她想,抱歉,陈述清,因为我的迟钝和胆怯,让你很伤心吧。
“好吧?所以你是答应了吗,姐姐,”他紧紧地抱住关照,语调是克制不住地上扬,尾音带着轻浅笑意,“真的好喜欢你啊。”
“你先好好考试,下半年很关键的。”关照别过脸,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
“姐姐,我大概率保送的。”
“......那样子也是要好好学习呀!”
陈述清笑着说:“好。”
他低下头,手指顺着她的袖口滑下去,轻轻扣住了她的手。
“我没有答应和你在一起。”关照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脸有点红,可能是被寒风吹的。
陈述清低低地嗯了一声。
“也许你只是新鲜感。”关照说。
陈述清定定地看着她,雪落在他纤长浓密的睫毛上,镀上一层最纯粹的洁白:“我会喜欢你一辈子。”
关照最受不了他这幅度笃定的模样。
她到底哪里好,才认识一个星期,怎么会决定一辈子。
关照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等夏天的时候再说吧,如果你九月份大学开学,还喜欢我......那个时候再说。”
陈述清目光直白地看着她:“好,那你会等我吗?”
关照垂下眼,没回答:“走了,回家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我家地址,真可怕。”
陈述清微微一笑,关照的不回答,其实就是默认。
至于怎么找到关照的家......他找了孟岩,孟岩找到了赵新美,然后他就知道了。
赵新美站在二楼的窗户,看到年级第一的学神竟然真的跑到了她家来,她张了张嘴,无声地“哇”了一下,然后掏出手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糊成雪点的照片,很有氛围感。
她发给了自己的好闺蜜:【姐妹,我可能要有个姐夫了。】
底下立刻弹出两条问号。
赵新美叼着笔帽打字:【年级第一,被我姐拐了。】
这张照片,最后成了陈述清一直没有更换的手机壁纸。
后来的夏天真的来了。
蝉鸣把整个傍晚拉得很长,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是回答了半年前那个还没落定的问题。风穿过梧桐叶,落了一地碎光。
九月份的盛夏,是一切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