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丹满脸气愤,摇头道:“主帅有所不知,他们二人昨晚已经带着队伍连夜撤离了,只留下小股兵力守城做样子!”
“什么……”
拓跋桀只感觉脑袋嗡的一声巨响,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无力地瘫坐在帅椅之上。
霎时间,拓跋桀像是老了十岁不止,眼神黯淡、目光呆滞,双手无力地垂在扶手上,哪还有往日里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英姿?
“这两个该死的王八蛋,背信弃义,坏我大事!”拓跋桀咬牙切齿,可声音却异常虚弱,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此前南征失利,他不是没想过听从拓跋青霄的建议率军北撤。
可他终究还是不甘心,自己坐镇斡拏城数十年,怎么甘心将这辽阔的漠北草原拱手相让?
同样,胡羯帝国占领了整整两百年的漠北草原,要是被周人从他手中夺回去,那他的名字必将被钉在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本以为据城而守定能立于不败之地,紧接着天降大雪,无疑是长生天在显灵,要帮着自己翻盘。
可他千算万算都没算到,朝鲁和慕容陲竟然会在这种关键时刻背起盟约,悄悄撤军。
此战已败,再无悬念!
而且,这个时候就算从后山撤离,都已经来不及了。
既如此,那就豁出性命,与周军死战!
只见拓跋桀缓缓起身,背脊一点一点挺直,眼神中的颓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疯狂与决然,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才会有的犀利光芒。
“传令全军,但凡还能喘气的,拿起武器,随本帅一起杀敌!”拓跋桀的声音比元帅府外的风雪更加寒冷,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空气里。
哈丹闻言顿时一惊,连忙劝阻道:“主帅不可冲动!眼下周军士气正盛,咱们还是赶紧撤军吧,等来年筹集兵马,卷土重来便是啊!”
“呵呵……卷土重来?”拓跋桀冷笑几声,笑声中满是苦涩。
“此战之后,胡羯与大周形势互换,往后百年,胡羯都将活在大周的屠刀阴影之下!而且,我现在就算带着残兵撤回去,估计也到不了天汗城……”
拓跋桀的声音透着无力与懊悔,像一声叹息。
知如此,他当初就该奉劝拓跋青霄不要发起这场国战,就算大周日益强盛,以胡羯的百万大军,依然能与之抗衡。
再不济,也应当听从拓跋青霄的话放弃漠北草原,撤回阴山以北。
只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除了朝鲁和慕容陲的两支队伍,胡羯百万大军尽数葬身在这漠北草原。
这一战,为了筹集兵力和物资,整座草原都被掏空,如今草原上的牧民们能否熬过这个冬天,都还是个未知数。
而朝鲁和慕容陲的两支队伍撤回之后,势必会发起动乱,掠夺其他部族的资源,甚至推翻拓跋氏的统治,建立新的帝国。
拓跋桀不敢想下去,因为那些场景他注定看不到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坐镇斡拏城近二十年,如今,就让此地成为我拓跋桀的坟墓吧!”
随即他拿起那把陪伴了自己多年的金刀,迈步朝着元帅府外走去,刚踏出门口,便听到城中各处传来激烈的喊杀声。
兵刃碰撞声、嘶吼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滚水。
见拓跋桀心意已决,哈丹也不再迟疑,迅速将命令传达下去,全军准备死战。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的命令抵达之前,军营之中许多将领都已经横死。
三千夜枭营成员与一千江湖人士将东西两道城门打开之后,便将那两处剩余的残兵交给了进城的阑州军与朔州军。
而他们则宛如幽灵一般,再次隐入夜色之中,很快就消失不见。
南征军营地之中,不少将士都还在熟睡,帐中鼾声此起彼伏。
并非是他们粗心大意,而是很多人都苦战了一天,好不容易轮换下来休息,自然要抓紧每一刻补充体力。
忽然,一道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潜入营地,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军营摸去。
“嗤嗤……”
几声轻响传来,像布匹被撕裂的声音,很多巡值士兵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冰冷的刀锋划破咽喉。
那些中刀的士兵正要呼喊,却被人死死捂住嘴,随即迅速补刀,直指他们再无生息,才轻轻将尸体放在地上,动作熟练得像在做一件惯常的事。
黑影如幽灵一般,在军营之中闪烁,所过之处只留下一具具温热的尸体。
一名正在打瞌睡的士兵只感觉一道影子晃过,他睁眼一看,只见一张狰狞凶恶的脸出现在眼前。
他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瞬间睡意全无,瞳孔放大,眼神中写满恐惧。
他努力张开嘴,可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正要奋力大喊,一把战刀已经直接刺穿了他的咽喉,男子奋力挣扎,双手乱抓,却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抽搐了几下便软了下去。
一座军帐之中鼾声如雷,一名千夫长正处于熟睡之中,门外两名亲兵靠着柱子打盹,头盔歪戴在头上。
忽然,两道黑影自暗处掠来,无声无息。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剑枭首,紧接着,两名手持长剑的蜀山剑宗弟子便掀帘进入营帐。
“什么人?”
那名千夫长敏锐感受到了杀机,直接翻身而起,出于本能就去抓放在枕边的战刀。
然而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刀柄的刹那,一道寒芒袭来,长剑如电,直接刺穿了他的手臂,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啊!”
那名千夫长口中传来惨叫,可声音却戛然而止。
另一名蜀山弟子手腕一翻,剑锋直贯他的心口,精准地从甲片的缝隙中刺入,贯穿了心脏。
这名千夫长即便是睡觉也没有卸甲,不过那层鳞甲终究挡不住被真气灌注的长剑。
解决掉对手,二人不敢停留,迅速撤离。
然而刚撤到营帐门口,却被一队闻声赶来的胡羯士兵堵住了去路。
“敌袭!抓住他们!”一声大吼传遍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