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开宇听罢,他沉思片刻,没有讲话。
大约一分钟后,左开宇盯着市发改委主任孟骏仁,询问道:“骏仁同志,你说说,在这样的情况下,继续坚持医疗改革,会出现什么情况?”
孟骏仁直接说:“左市长,后果不堪设想。”
“药材供应商只对路州市的医院进行涨价,路州市医院拿药,成本高了,若是原价售卖,必然亏损。”
“这对民营医院来说,是致命打击。”
“当然,公立医院有市财政兜底,可以坚持,但是,市财政的压力会非常之大。”
“其次,就是医疗器械与设备,他们把路州市的医疗降级了,接下来几年,都不再优先向路州市的医院提供这些高端医疗器械与设备,会直接降低路州市的医疗水平。”
“医疗水平的下限,就是由这些医疗器械与设备来决定的。”
“最后是医疗科研机构,医疗科研机构不再与路州市的医院保持合作,等同于锁死了路州市医疗水平上限。”
“这三套组合拳打下来,若是路州市继续推进医疗改革,路州市的医疗领域必然崩溃。”
孟骏仁从三个纬度将这件事分析得明明白白。
左开宇听罢,点头,他认可孟骏仁的这番分析。
他说:“骏仁同志,你的分析很准确,可以说,是一针见血。”
“显然,是有人在故意针对路州市的医疗改革。”
左开宇刻意强调,是有人在针对路州市的医疗改革。
孟骏仁也就点头:“是的,左市长。”
左开宇就说:“所以,你觉得路州市的医疗改革还能继续推进下去吗?”
孟骏仁沉默了片刻,说:“左市长,我觉得很难。”
“若只是单方面的针对,咬咬牙,可以推进。”
“毕竟,我们现在全市上下一条心,是铁了心要让路州市的医疗改革成功的。”
“可如今,这不是单方面的针对,而是全方位的针对。”
“从药品价格,到医疗水平的发展,等于把路堵死了。”
孟骏仁是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左开宇听完,说:“所以,知难而退才是活路,是吧?”
孟骏仁点点头:“是的,左市长。”
左开宇也点头,又看着高观海,问:“观海同志,你认为呢?”
高观海略微思索片刻,说:“左市长,我再想想办法。”
左开宇笑着问:“你能想出什么办法来?”
高观海苦笑一声:“总得再尝试一下吧。”
“虽然骏仁同志的分析极有道理,可就这么半途而废,我……”
“我接受不了。”
高观海还是想继续坚持下去,他想继续尝试,让医疗改革能继续推行下去。
左开宇说:“行,你去继续想办法。”
高观海点点头,转身离去。
孟骏仁也转身,准备跟着高观海离去。
但是左开宇却说:“骏仁同志,你留下。”
孟骏仁回头,看着左开宇:“啊,左市长,还有什么吩咐吗?”
左开宇等到高观海离去后,才问:“骏仁同志,你觉得高市长能想到办法吗?”
孟骏仁愣了一下。
他不明白左开宇留下他后询问他这么一个问题的意义何在。
他思索了片刻,说:“左市长,我觉得吧……”
“应该想不出办法。”
“正如高市长刚刚怀疑所讲,他说,这些企业明显是集体商量好了,一切在针对路州市的这次医疗改革。”
“而且,根据之前签订的合约,我们进行医疗改革,在相关合作事宜上,确实是需要重新拟定合约的。”
“但就这一点而言,我们就被动了。”
“我们被动,拿不到主动权,没有主动权,继续签订合约,必然吃亏,在如今这个时代,医疗领域是日新月异的发展,吃了这个亏,医疗领域就是在倒退。”
左开宇就说:“骏仁同志,如此说来,你依旧认定,只有知难而退,才是出路?”
孟骏仁这时候才思索了一下,然后回答说:“左市长,我不觉得知难而退是一种放弃,我认为这是一种战略。”
“先知难而退,等到时机成熟,再次推进改革。”
“左市长,你觉得呢?”
孟骏仁看着左开宇。
左开宇也就一笑:“是这个道理。”
随后,就说:“那好,你去忙吧,你坚持知难而退,也得想出一个知难而退的理由出来,是吧。”
“在我们看来,这是知难而退,但是对外公布,我们得换一个说法。”
“你想想,该怎么发布这个通告吧。”
孟骏仁思索片刻,说:“左市长,我会发布一则能对外公示的公告。”
左开宇也就点头:“好,你去吧。”
在孟骏仁离去后,左开宇陷入沉思。
路州市医疗改革的事情,具体的执行,基本都是高观海在做,如今事情出现这样的变故,确实不能责怪高观海。
毕竟,左开宇都没有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
但如今,这样的变故既然出现了,左开宇就得看每个人遇到突发变故时的态度。
高观海虽然想不出解决办法,但是他愿意继续尝试,继续想办法,态度是非常好的。
而市发改委主任孟骏仁呢,他第一想法是知难而退。
即便他是在认真且详细分析后,觉得路州市继续进行医疗改革会导致医疗领域崩溃才有了这个想法,但对左开宇而言,这个想法就是不成熟的想法。
如果遇到事情就知难而退,这样的工作能称得上改革吗?
这自古以来,改革有一帆风顺的吗?
秦朝的商鞅改革变法,最终是以车裂结束了自己一生,如今路州市的医疗改革才进行到哪里?
所谓知难而退,是知道难了而退却,而是知道难了就马上退却呢?
这是需要界定清楚的。
知难而退不等于知难后马上退缩。
孟骏仁是这样的人,左开宇已经不想用他了。
不用他,能用谁?
如今处于医疗改革的关键时刻,市发改委主任这个职务是非常重要的。
左开宇脑子里正在筛选一位接任者。
最终,他把接任者定格在一个人身上。
左开宇叫了曹越,对曹越说:“打电话,请南田县政府县长刘子文立刻到我办公室,我找他有事情。”
曹越点头:“好,左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