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如果是遇到极度狡猾的布雷手。”
“他们会在这重达几十斤的铁盘子下面,垫上一块大小合适的硬石头。”
“改变它的受力平衡!”
“或者干脆把引信的弹簧剪短两圈!”
张文远的目光死死盯着女兵们,声音沉得吓人。
“只要被动过手脚,你那几十斤的体重踩上去。”
他双手猛的向上一张,模拟爆炸的动作。
“轰!”
“别说是腿了,连你这百十来斤的肉身,都会瞬间气化,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拼不出来!”
这生动的描述。
让前排的夏茉脸色发白,不自觉的咽了一大口唾沫。
陆照雪紧紧攥着拳头,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张文远将反坦克雷推到一边,又从箱子里掏出几个小了许多的圆柱形铁罐。
有的是铁皮的,有的是粗糙的木壳包裹。
“这才是你们未来在山林里最常遇到的玩意。”
“各型反步兵地雷!”
张文远拿起一个最经典的墨绿色圆柱体。
“69式反步兵跳雷。”
“这就是典型的拌发加松发双重引信设计。”
“一旦绊到拌线,或者踩上去抬起脚的瞬间。”
张文远的大拇指重重的按在引信模型上。
“底部的抛射药就会立刻点燃!”
“这颗铁罐子会以极快的速度从土里弹射出来。”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齐腰的高度。
“跳到一米到一米五的高空!”
“然后,当空爆炸!”
张文远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痛惜。
“里头填装的上千枚钢珠和破片,会呈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溅射出去!”
“在这个高度,破片会精准的切碎方圆十米内所有人的内脏,脖颈,和要害!”
为了让女兵们更直观的感受到其中的结构。
张文远当着所有人的面。
用一套专业的拆解工具,在十秒钟内。
将这颗反步兵跳雷的专用教学模型彻底拆解成了一堆细碎的零件。
“拿着!”
张文远将包含着击发撞针,卡壳,和微小弹簧的核心装置扔给了第一排的成心。
“传下去。”
“全都给我仔细看清楚里面的机械杠杆是怎么咬合的!”
教学模型在女兵手里快速传递。
每个人拿到那个沉甸甸的机械装置时,动作都下意识的变得无比轻柔。
那根泛着金属光泽的小小撞针,看在她们眼里,简直比捏着手雷还要可怕。
“看清楚了吗?”
张文远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这还只是最基础的压发雷和松发雷。”
“在边境这种绞肉机战场上。”
“老前辈们留下了各种你们想象不到的乱七八糟的连环诡雷!”
“挂在树枝上用细藤条牵着的树挂雷,埋在水坑底部的抗水雷,甚至藏在动物尸体里的死人雷!”
张文远的语速越来越快,将各种残酷的实战环境全部抛给了这群女兵。
“排爆兵面对这些玩意儿,就是在跟时间赛跑,跟死神掰手腕!”
等到模型传了一圈回到讲台上。
张文远又从箱子最底下。
拿出了一个颜色呈暗黄色,质感粗糙,看起来像是个大号塑料烟灰缸的东西。
这个不起眼的东西一拿出来。
后排的林战都微微坐直了身体。
“近些年。”
张文远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边境开始出现一些境外流入的新式地雷。”
他扬了扬手里那个塑料壳。
“这就是最让人头疼的全塑壳地雷!”
“这玩意儿为了追求极致的隐蔽性。”
“整个外壳和内部的大部分机械结构,全部使用高强度工程塑料和树脂压铸而成。”
“里面除了撞针尖端那一丁点金属材质。”
“整颗雷的金属含量,少到可以忽略不计!”
张文远指着后排那一堆报废的金属探测器。
“这就导致了,咱们手里那些传统的金属探雷器。”
“就算扫在它头顶上,连个短促的蜂鸣报警声都发不出来!”
“它能完美避开常规设备的搜索!”
听到这里。
米小鱼忍不住举起了手。
“连长,那遇到这种探不到的雷,咱们该怎么排?总不能靠运气踩吧?”
张文远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沾着烟渍的牙。
“问到点子上了。”
“科技在发展,老天爷总不至于把路全堵死。”
他在黑板上快速画了几个简图。
“对于这种大面积疑似存在新式塑壳雷的雷区。”
“国家配发了新装备。”
“就比如咱们今天在塌方现场用到的那条火箭爆破扫雷绳!”
“直接利用巨大的爆炸冲击波和超强震荡,形成局部高压脉冲!”
“管你是不是塑料外壳。”
“只要处于爆炸中心区域,那种几百个大气压的震动,足以引发地雷内部敏感炸药的殉爆!”
张文远放下粉笔。
“还有那些动辄十几吨重的链枷式扫雷车。”
“前方挂着几百根粗大的钢链子。”
“开进平坦的雷区,就像是耕地一样,高速旋转的钢链能把隐藏在浅表层的地雷直接抽碎或者砸爆!”
“再高级一点的。”
“咱们军区现在也逐步开始列装多功能扫雷机器人。”
“搭载着透地雷达和高敏嗅觉传感器,能隔着半米深的土层,闻出TNT和苦味酸的炸药分子味道!”
听到这么多先进的高科技装备。
女兵们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
石雪作为机械高材生,频频点头,对这些装备十分向往。
然而。
张文远很快就用一盆冷水,浇灭了她们的侥幸心理。
他猛的双手一摊,撑在桌子上。
身子前倾,那股压迫感再次降临。
“但是!”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才是排爆的终极真理!”
“扫雷车再强,开不进这荆棘丛生的密林!”
“机器人再灵敏,爬不上那七十度陡峭的滑坡悬崖!”
“爆破索再猛,面对今天那种藏在石缝深处,卡死在承重岩层里的老航弹,也是无能为力!”
张文远的声音在寂静的课堂里回荡,震耳欲聋。
“在边境那些复杂,机器根本无法涉足的地貌环境里。”
“当所有的设备都成了废铁的时候。”
张文远用大拇指指着自己的胸口。
“唯一能够解决问题的,只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