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仔细擦拭机械部件的石雪撇了撇嘴。
“你冷静点。”
石雪的声音永远是那种不带起伏的理智。
“事情可能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糟糕。”
“毕竟林疯子没有干预,就说明他心里有数。”
“而且从逻辑上分析。”
“高中校那只是在执行最高级别的保密护送任务。”
“越是严肃,越说明叶筱遥父母掌握的核心科技极度重要,上面非常重视。”
坐在角落下铺的陆照雪,一直在低头组装手里的步枪。
熟练的将复进簧和机匣盖压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机械咬合声。
“你们在这瞎操什么心。”
陆照雪拉动枪栓,手指扣在扳机护圈外,冷哼了一声。
“人家是百亿集团的千金大小姐。”
“拔根腿毛都比咱们的腰还粗。”
陆照雪将步枪靠在床头,动作很轻柔。
“也就是走个常规的问询流程罢了。”
“说不定这会儿,人家正躺在总部的豪华招待所里。”
“喝着冰镇可乐,吃着米其林大餐呢。”
“咱们还是多操心操心,明天自己这双脚怎么全须全尾的带回来吧!”
这话听着带刺。
但欧阳枫露和米小鱼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她们都太了解自己这位班长了,表面和叶筱遥是死对头。
但那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越是把话说得狠,说明她心里对那个同生共死过的战友越是关切。
楚潇潇将一个迷彩外壳的医药箱拉上拉链,推到床底下。
“寒锋说得对。”
“也不知道到底是啥事,我们瞎猜也没用。”
“保持体力应对明天的实操才是关键。”
外面的风声似乎大了一些。
女兵们带着各自的心事,在这个漏风的板房里,迎来了她们在排雷连的第一个夜晚。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
西南军区政治部总部。
一栋在地面上连坐标都没有标明,深深掩埋在地下不知道多少层的隐秘建筑内。
一间面积不到十平米的绝对密闭审讯室里。
叶筱遥一个人坐在一张冰冷的固定铁椅子上。
这张椅子焊死在水泥地面上,连挪动一寸都不可能。
面前是一张不锈钢材质的审讯桌。
头顶上是一盏被防爆铁丝网罩着的白炽灯,散发着惨白且刺眼的光芒。
四周的墙壁全部被一种深灰色的厚重吸音阻燃海绵覆盖。
这里是一个足以把正常人逼疯的感官剥夺空间。
隔绝了一切外在的声音。
隔绝了任何形式的探视。
更可怕的是。
这里没有窗户,没有钟表。
哪怕是一丝缝隙透进来的光线都没有。
只有那盏永不熄灭的白炽灯。
叶筱遥身上的作训服还没有换下,脚上还穿着那双沾着海训场沙子的战术靴。
她的双手死死抱在胸前,整个人蜷缩在铁椅子里。
脸上交织着浓浓的不忿,愤怒,还有那一丝无法掩饰的担忧。
她不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时间。
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
更不知道自己在这个鬼地方已经枯坐了多久。
可能是三个小时,也可能是一整天。
这种对时间的完全失控感,就像是钝刀子割肉一样。
一点点的在磨灭着她的心理防线。
叶筱遥试图通过回忆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被带走的那一幕。
高烈带着几名核心队员,全副武装,将她带上了直升机。
在漫长的飞行途中。
高烈那个大块头全程黑着脸,闭口不言,对她的所有质问一概充耳不闻。
下了直升机之后,更是被两名荷枪实弹的内卫直接蒙上眼睛,带到了这个地下空间。
这一切的待遇。
根本不像是对待一个协助调查的军属。
完全就是押送极端恐怖分子的规格!
“林疯子这个王八蛋,这都没跳出来骂街,难道是被上面给压死了?”
叶筱遥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在心里狠狠的咒骂了一句。
她强迫自己去回忆林战曾经在泥水里给她们讲过的抗压课程。
深呼吸。
去感受自己脉搏的跳动。
用每一次心跳的节奏,来给在这个停滞的空间里重新建立一个时间坐标。
一下。
两下。
三百五十下。
就在叶筱遥感觉到自己的耐心即将在这个牢笼里彻底爆炸的时候。
前方那扇厚重的钢铁防爆门。
终于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金属齿轮转动声。
“咔哒!”
几道沉重的门栓被依次弹开。
伴随着一股沉闷的气流涌动。
大门被推开了。
两个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一男一女。
两人都没有穿军装,而是一身干练的深色便服。
但只要是受过军事训练的人,一眼就能从他们走路的姿态和那种冰冷的气质中看出来。
这是久经沙场,专干特殊脏活累活的体制内人员。
两名特殊人员走到不锈钢桌子对面。
男人将手里的一叠文件重重的甩在桌面上。
拉开椅子落座。
女人则显得随和许多,甚至在手里还端着两个一次性纸杯。
她将其中一杯冒着热气的水推到了叶筱遥的面前。
自己则在男人身边坐下,拿出一支黑色的录音笔放在两人中间。
经典的红白脸套路。
叶筱遥眼皮都没抬一下,看都没看那杯水一眼。
男人按下了录音笔的开关。
红色的指示灯开始在一闪一闪。
“姓名。”
男人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就像是一个毫无感情的读稿机器。
叶筱遥靠在椅背上,双腿很不耐烦的抖动了两下。
“你们桌子上的文件不够详细吗?”
“还是说你们连抓的人是谁都搞不清楚?”
男人的眼睛盯着手里的材料。
“这里是规定场所。”
“按流程走,姓名。”
叶筱遥深吸了一口气,把火气强行压下去一半。
“叶筱遥。”
“性别。”
叶筱遥气极反笑。
“你看我像什么就是什么。”
“别在这些废话上浪费时间。”
男人并没有因为她的嚣张而生气,只是自顾自在纸上划了一笔。
“年龄。”
“二十二。”
“军衔。”
“上等兵。”
“直属单位。”
“隶属雄鹰空降师,女武神空降兵特战队。”
男人抬起头。
锐利的目光像是在审视犯人一样,在叶筱遥的脸上刮过。
“说说海训场袭击事件的经过。”
“从你醒来到交火结束,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