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伏下之后,等待才真正开始。
守株待兔这个词,听着像是坐在树下等兔子自己撞死。
真做起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十分钟后,成心就感觉自己后颈开始痒。
又过了一会儿,左小腿袜口处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
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她眼睛微微睁大,整个人僵在原地,只有牙关咬得越来越紧。
只见,一只黑色大蚊子停在她手背边缘,个头比平时见过的蚊子大一圈,腿又细又长。
成心盯着它,心里疯狂骂娘。
打不打?
打了有动静。
不打,它又使劲吸血。
那黑蚊子哪管你是什么特种兵,慢悠悠的就把口器扎了下去。
成心眼角抽了一下,硬生生忍住。
没多久,手背就鼓起一个小包,火辣辣地痒。
她刚想用指甲蹭一下,又看见一串火红色蚂蚁从腐叶下面爬出来,沿着她靴侧往上探。
成心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在喉麦里用气音挤出一句。
“我靠,这林子里的虫子吃什么长大的,毒贩吗?”
秦思雨趴在不远处,一个兰花指弹飞肩上的蚊子,嘴里轻轻回道。
“我们用的伪装油彩里有驱蚊虫成分,脸上一般不会被咬。”
成心脸贴着枪托,语气哀怨。
“脸是保住了,身上呢?腿呢?腰呢?我感觉我现在像自助餐。”
陆照雪冷声道。
“闭嘴,都给我忍着,训练的定力都给忘了?”
成心委屈得不行,可还是咬牙忍住。
少爷趴在她旁边,鼻子抽了抽,似乎也察觉到了周围密密麻麻的虫子。
它略带烦躁的轻轻摇了摇头,忽然起身半寸。
成心吓得立刻按住它。
“我的乖乖,别动啊。”
少爷倒是没再继续动,却往旁边挪了两步。
成心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少爷已经抬起一条后腿,做出了犬科动物招牌式动作。
“唰唰……”
下一秒,一股热乎乎的水线洒在周边草根和腐叶上。
成心看得当场呆住。
秦思雨同样眼角一跳。
少爷撒完尿,抖了抖腿,重新趴回成心身边,表情居然还有点得意。
成心一把揪住少爷耳朵,刚准备教育一顿,余光一瞥,愣住了。
那些原本在周围乱爬的蚂蚁和虫子,在这泡尿的气味下,居然纷纷散开了。
成心沉默了好几秒,终于反应过来,缓缓朝少爷竖起大拇指。
“可以啊少爷,战术生化屏障,你还懂这些。”
少爷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更加得意了。
陆照雪脸色黑了半截,忍了又忍,到底没骂。
毕竟这招糙是糙了点,真有用。
只是风一吹,那股狼犬尿骚味就顺着伏击点扩散开来。
秦思雨眼睛眨了又眨,只感觉辣眼睛,五官变得有些扭曲。
“铁镰。”
“嗯?”
“我现在有点怀念蚊子了。”
成心小声辩解。
“那总比被火蚂蚁咬强吧。”
一分钟后,丛林闷热的环境把少爷的尿骚味发酵得更加浓烈。
少爷自个儿倒是一脸的惬意,趴在草丛中一动不动。
至于成心她们可就惨了,一个个被熏得频繁眨眼,甚至只能张着嘴呼吸。
这时,石雪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动作很慢地伸手摸向背包侧袋。
她没有大幅度翻找,而是用两根手指一点点夹出几个小布包。
那布包只有半个掌心大,用细绳扎着,外面是迷彩布料,看起来像缩小版香囊。
成心眼睛当场直了。
石雪把其中一个慢慢递给她,又递给陆照雪她们各一个。
“差点忘了,我带了驱蚊药包。”
成心接过去,愣了半晌,差点哭出声。
“钢铁侠,你有这宝贝怎么不早点拿出来?我都快憋出病了。”
石雪表情有点尴尬。
她迟疑了一下,这才低声道。
“不是我的,以前操控无人机的时候经常被蚊子盯上,手术刀就帮我调配了一些备着。”
“好久没用,差点忘了。”
说完,她舌尖轻轻抵了一下牙关,脸上油彩太厚,看不出红没红,但那点不好意思倒是挺明显。
成心捏着药包,一脸哀怨。
“我脸都被熏绿了。”
片刻后,众人将驱蚊药包挂在衣领,淡淡草药味散出来。
不算香,也不刺鼻,混在丛林潮气里并不突兀,至少比少爷那股尿骚味文明得多。
成心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对着喉麦小声道。
“手术刀,从今天开始,你在我心里的地位仅次于炊事班长。”
通讯那头的楚潇潇嘴角一抽。
“谢谢,不过感觉听起来不像夸奖。”
这时,喉麦里陆续传来各组低声汇报。
“天龙组到达东南一号点,正在布防。”
“风隼组到达中段机动点。”
“武警外线完成道路封控。”
“排雷连重点防区就位。”
沈云雀的声音很快压进频道。
“云雀组已在布防点潜伏。”
说完,她想起了什么,扭头看了成心和秦思雨这俩话痨一眼,继续说道。
“从现在开始,除定时位置汇报和紧急情况,全程保持静默。”
“不要把作战频道当微信聊天群。”
成心脖子一缩,小声嘟囔道。
“好嘛,这是被云雀姐针对了。”
陆照雪侧头瞪了她一眼。
成心立刻把脸贴回枪托,装死。
等待继续,时间在丛林里变得很慢。
汗水,虫鸣,潮气,泥土,远处不知名鸟类偶尔扑动翅膀的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
可所有人都知道,她们现在是猎人。
猎人最不能缺的,就是耐心。
凌薇伏在更高处的草丛里,整个人已经几乎看不出人形。
她的伪装毯和周围植被颜色咬得极紧,枪管外侧也做了破形处理,没有反光,没有突兀直线。
如果有人此刻驾驶无人机从头顶扫过,只要不是贴脸低空侦察,大概率只能看到一片杂乱草丛。
她右脸贴着枪托,呼吸轻得几乎没有起伏。
蚊虫在她手背附近绕了几圈,又飞开。
即便偶尔有小虫落在她脖颈边缘,她也没有任何反应。
那不是硬撑,是她早已习惯把身体的不适压到战斗之后再处理。
卓玛其木格趴在她右后方,手里握着观察镜,另一只手边放着测距仪。
她忍耐力比凌薇差一些。
高原长大的身体能扛风雪,扛缺氧,扛长途奔袭,可这种湿热林子里的细虫子实在烦人。
她肩膀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咬了一口,隔着衣服都觉得痒。
卓玛忍了半天,手指慢慢摸向小包里的酒精棉片。
凌薇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忽然低声道。
“别用。”
卓玛动作一顿,这才把手慢慢收回来。
“孤狼你这注意力太神了吧,我还没拿出来呢。”
凌薇眼睛没离开瞄准镜,继续道。
“酒精味太明显,如果对面是普通毒贩,也许闻不到。”
“但如果有受过训练的武装人员,风向合适的情况下,百米内就会被闻出来。”
卓玛沉默了一下,硬着头皮把那点痒忍回去。
“知道了。还好我皮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