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林战一巴掌拍在合上的电脑外壳上,声音沉闷。
“怕死就别穿这身皮。”
林战目光锋利的刮过雷猛那张苦瓜脸。
“风险再大,也得干。”
他转过头,声音如洪。
“命令下去,所有人立刻停止闲聊,清点可用弹药,整理必需物资!”
“养足精神,准备好明早破晓的全面撤离!”
众人精神一振,虽然害怕,但回家这两个字抵消了大部分恐惧。
一阵兵荒马乱的整理后,除了必要的岗哨,大厅里的灯光被掐灭了大半。
宿舍里,女兵们和衣而卧,怀里死死的抱着上了膛的步枪。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
凌晨三点四十分。
这正是人体生物钟最疲惫,也是最容易犯困的时间点。
大使馆西侧的观察哨塔上。
两名负责警戒的武警老兵,正靠在沙袋后面,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盯着外面的废墟。
夜风卷着刺鼻的硝烟味,直往人鼻孔里钻。
一名年轻些的武警小王,用粗糙的手背揉了揉干涩的眼球。
他小心翼翼的把手探进作训服内兜,隔着布料摸了摸那张全家福照片。
再熬几个小时。
就能回家了。
哪怕明天要穿过火海,只要上了船,就能看到国内的老娘了。
小王搓了搓脸,重新端起望远镜。
视线扫过街道尽头那堆烧焦的汽车残骸。
一道微弱的反光,刺了一下他的瞳孔。
小王呼吸猛的一滞。
不是错觉!
他迅速调整焦距,放大倍率。
镜头里,三个穿着破烂迷彩服的人影,正像泥鳅一样贴着墙根往前蛄蛹。
他们手里端着AK步枪,但诡异的是,并没有像其他散兵游勇那样大摇大摆的寻财。
这三个人走位极度谨慎,完全是标准的战术规避动作。
目光正死死的盯着大使馆高耸的外墙,时不时的还拿出一个小型测距仪比划着什么。
这是在看使馆内部的布防?
“老班长,有耗子!”
小王压低嗓门,拍了拍旁边的老兵。
老兵翻身跃起,架起突击步枪透过夜视瞄准镜看过去。
这一看,老兵的后脊梁骨窜上一股凉意。
这三个家伙,走位刁钻,专挑月光照不到的死角。
这种侦察手法,绝不是普通的泥腿子武装分子能有的素养!
老兵的拇指瞬间压在了保险拨片上。
咔哒。
金属撞击的轻微脆响,在寂静的深夜里尤为清晰。
就是这声轻响。
对面的三个叛军中,领头那个耳朵微动。
他猛的抬起头,视线直逼哨塔的方向!
被发现了!
那领头的反应快得惊人,似乎也是吓了一跳,甚至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
手里的AK瞬间抬高,枪口喷吐出耀眼的火舌。
“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像雨点一样倾泻过来,在哨塔的混凝土墙体上打出几团火星。
“躲开!”
老兵一把将小王按倒。
但他自己的肩膀却暴露在沙袋外面半寸。
“噗!”
沉闷的撕裂声响起。
一发流弹旋转着钻进老兵的防弹衣侧边缝隙,从左胸贯穿而出。
大量的鲜血瞬间喷涌出来,染红了沙袋。
老兵闷哼一声,重重的栽倒在地。
急促的枪声,彻底打破了大使馆的宁静。
宿舍里。
十几双闭着的眼睛同时睁开。
没有一丝慌乱。
没有任何多余的问询。
从浅睡到进入最高级别的战斗状态,女兵们连两秒钟都没用到。
陆照雪一把拉动枪栓,军靴猛的踹开大门。
“有敌袭,九点钟方向!”
欧阳枫露端着重机枪紧随其后。
十几道敏捷的身影,借着夜色冲进院子,各自寻找火力点。
林战早就到了院子里。
他的目光锁定在倒在血泊中的武警老兵身上。
小王死死的捂着老兵的胸口,滚烫的鲜血顺着他的指缝疯狂的往外涌,怎么堵都堵不住。
“军医,快救人!”小王急得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嘶哑的吼着。
远处那三个打探的叛军,见大使馆反应如此剧烈,根本不恋战。
他们交替掩护着,迅速融入废墟的黑暗中。
想跑?
二楼的平台上。
凌薇半跪在地,夜视狙击镜死死的咬住了最后一名试图翻墙的叛军。
距离,八十。
风速,两米每秒。
凌薇的手指平稳的扣下扳机。
砰。
一声沉闷的狙击枪响。
那名叛军的半个脑袋直接被大口径子弹削飞,尸体直挺挺的从墙头倒栽葱砸了下去。
另外两个见状,更是吓破了胆,连头都不敢回,疯了一样的窜入深巷。
然而,凌薇哪里会给他们机会。
“砰!砰!”
又是两发沉闷的枪响。
另外两名叛军直接被子弹的动能砸趴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院子里。
楚潇潇提着急救箱冲到老兵身边。
但仅仅只看了一眼伤口,她的手指就止不住的发起抖来。
心脏贯穿伤。
肺叶破裂。
这种伤势,就算是摆在全世界最顶尖的无菌手术室里,也是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致死率。
老兵大口的呕着血沫。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老班长,你别睡啊!”小王哭成了泪人,“天亮了咱就回家了,你昨天还说要带我去吃正宗的羊肉泡馍的!”
老兵吃力的抬起沾满鲜血的手。
想要拍拍小王的肩膀,却怎么也举不到那个高度。
最终无力的垂落在泥地上。
“哭个屁……”
老兵的声音轻得好似风一吹就会散。
他努力的睁大眼睛,想要看清天空的方向,那是华夏的方向。
“真想……再看一眼,家里的老槐树啊……”
“你们,要平平安安的,回去……”
最后一个字咽在喉咙里。
老兵的胸膛彻底停止了起伏。
一双眼睛却还大大的睁着,残留着对那片土地的眷恋。
周围安静下来。
米小鱼死死的咬住自己的嘴唇,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砸。
秦思雨眼眶通红,转过头去不忍再看。
连陆照雪都握紧了拳头,指关节泛出苍白的青色。
牺牲了。
在距离回国只剩下最后几个小时的这个黎明前夕。
在这个充满绝望的异国他乡。
一位老兵,永远的留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