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我们怎么可能丢下你!”欧阳枫露一边换着滚烫的机枪弹匣,一边红着眼嘶吼。
成心更是拼命的摇头,脸都憋红了,“要走一起走,要死大家一起死!”
“都给老娘闭嘴!”
陆照雪猛的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铁架子,暴戾的怒吼声甚至压过了外面的枪声。
“我这胳膊已经彻底废了,腿脚也全是伤口,连枪都端不稳,动也动不了几步!”
“你们非要带上我,咱们今天全得交代在这个破地方!”
她那双布满血丝的通红眼睛,死死的盯着两个战友。
“你们给老娘长点脑子,别忘了我们的使命,保护同胞!顺姐还在这,带着她撤离!”
欧阳枫露眼圈通红,紧握着机枪把手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制的发抖,嘴唇被她硬生生咬出血来,“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不忍心也得给我忍心!不行也得行!”
陆照雪单手猛的拉动枪栓,把子弹狠狠送进枪膛。
“这是老娘下的最后一条军令!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都给我想想林疯子平时是怎么教我们的!战场上哪来那么多婆婆妈妈的儿女情长!”
“现在,立刻,滚!!!”
最后一声吼,陆照雪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成心的眼泪瞬间决堤,哭着去生拽郑恩顺的胳膊。
郑恩顺死死抓着门框不肯松手,眼角滑落两行清泪。
那张向来平静端庄的脸庞,此刻全然一副痛苦和绝望。
但她是个聪明的女人,懂大局,更懂陆照雪这句“滚”里承载的那重若泰山的重量。
最终,还是绝望的松开了双手。
“班长……保重!”
欧阳枫露语气嘶哑着,最后深深的看了陆照雪一眼。
随后她一把将机枪扛在宽阔的后背上,走在最后面,掩护着郑恩顺和成心,从后方狭窄的通风口翻了出去。
随着后墙传来落地的沉闷声响。
整个修车厂里,只剩下陆照雪一个人。
“行了,碍手碍脚的人全滚蛋了,老娘这下可以放开手脚干了。”
她咧开干燥开裂的嘴唇,忍着伤口的痉挛,露出一抹冷笑。
外面的叛军见里面火力瞬间减弱,以为打空了弹药,立刻嗷嗷叫着压了上来。
陆照雪忍着手臂传来的钻心剧痛,将步枪平稳的架在一个废弃的铁皮汽油桶上。
深呼吸。
平稳心率。
她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身体早已形成了几个月地狱训练带来的肌肉记忆。
“砰!砰!”
两个刚刚探出脑袋准备发起冲刺的叛军,声音还没发出来,便应声倒地,眉心全部绽放出刺目的红花。
“好像有人跑了!快用手雷炸碎她,追上去!”
外面的叛军叽里呱啦的吼叫。
两颗军绿色破片手雷,顺着卷帘门底下的空隙咕噜噜的扔了进来。
陆照雪眼疾手快,双腿爆发出极强的力量,像只猎豹一样向侧方堆积的废旧轮胎后飞扑。
“轰轰!”
剧烈的爆炸气浪推得她后背一阵发麻。
但她落地的一瞬间,右手已经熟练的扯下了战术背心上的一枚高爆手雷。
用牙齿死死咬住插销,猛的一扯。
凭着敏锐的听觉感知,她扬起手臂,将手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直奔门外的人群盲区!
“轰隆!”
门外立刻传来一片凄厉绝望的惨叫。
三个挤在一起准备推进的叛军,直接被炸得残肢乱飞,肠子甩出去了几米远。
她一个人,一把枪。
在这满地狼藉的修车厂里,将林战传授的那些单兵巷战技巧发挥到了极致。
利用复杂的汽车废墟和死角,边退边打,火力支援点不断切换。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花架子。
战术翻滚,快速据枪,精准开火。
每一次沉闷的枪响,必定带走一条叛军的贱命。
硬生生的凭着一股骨子里的狠辣,一个人杀得外面那群大老爷们抬不起头。
转眼间,竟然干掉了对面八个全副武装的悍匪!
但这,已经是她这具重伤之躯的极限了。
体力的严重透支,加上烧伤引起的伤口感染和剧烈高烧,让她的体温飙升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
视线开始不受控制的出现重影。
就在她撑着一口气,准备转移到下一个修车槽掩体时,脚底下却不受控制的一阵发虚。
“砰!”
一发冷不丁从侧面死角打来的子弹,直接穿透了她的大腿肌肉。
血花夹杂着碎布料当空四溅。
陆照雪失去平衡,一个趔趄,重重的栽倒在满是黑色油污的水泥地上。
剧烈的疼痛让她大脑产生短暂的迟疑。
但她咬碎了牙关,愣是没喊出哪怕一声惨叫,甚至连眉头都没有多皱一下。
外面那些被杀怕了的叛军听不到动静,本以为这头母老虎已经彻底丧失了战斗力,试探着从各种掩体后慢慢靠了过来。
然而。
就在前几个叛军踏进残破厂房大门的瞬间。
那个倒在血泊里,半身不遂的女人。
竟然紧紧咬着牙,用自己满是泥水的下巴死死抵住冰冷的地面作为支点,单手强行端平了那把沉甸甸的突击步枪!
“想收老娘的命,你们这帮杂碎配吗!!!”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迎着他们的脸,火光四射!
“哒哒哒!”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黑大个叛军,直接被打烂了膝盖骨,手里的枪摔在地上,惨嚎着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又被继续袭来的子弹打中胸口,仰面倒下。
跟在后面的几个叛军全都看懵了,脚步硬生生的僵在了原地。
他们常年在这个战乱之地做着杀人越货的买卖,什么硬骨头的狠人没见过?
可是。
一个伤成这样,一条胳膊几乎快烤熟了,腿还被生生打穿的娘们儿。
居然在临死前,还能爆发出这么恐怖的战斗意志!
叛军们被吓破了胆,发了疯一样扣住扳机开始闭着眼睛乱扫。
无数发子弹带着刺耳的风声,打在陆照雪周围的水泥地上,溅起一团团石屑。
终于。
“噗嗤”一声沉闷的入肉声响起。
一发盲打的流弹,精准的射中了陆照雪的右侧肩膀,从锁骨下方贯穿而过。
巨大的动能冲击力,将她整个人如同破布口袋一样掀翻在地,手里那把沾满鲜血的步枪也“当啷”一声滑出老远。
陆照雪只感觉视线中,大片大片浓郁的血色开始覆盖。
大脑停止了思考。
听力迅速减弱,耳边所有的枪声和叫喊都变得无比遥远。
恍惚间。
林疯子背着手站在飞虎山基地的训练场,脸上挂着欠揍笑容,对她们破口大骂,一幕幕在她的脑海深处极速闪过。
“报告林疯子……”
“老娘……尽力了……”
陆照雪艰难的牵扯了一下嘴角的肌肉,拼尽全力的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狂傲冷笑。
最终,两眼一黑。
彻底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