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州节度使府的后花园里,有一座六角凉亭,飞檐翘角,雕梁画栋。
亭子里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茶具和一碟点心。
李崇远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慢悠悠地品着。
崔可歌坐在他对面,身材高大的赵德钧坐在一侧。
亭子外面是一个小池塘,池水清澈,几尾锦鲤在水里游来游去。
池边的柳树已经抽了新芽,嫩绿的枝条垂在水面上,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李崇远端着茶杯抿了一口,细细品了品后点了点头:“今年的新茶不错,清香甘醇,回甘悠长。”
“崔先生,你觉得如何?”
崔可歌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眯起眼睛回味了一下,“确实不错,今年的雨水好,茶叶的品质比往年高了不少。”
“大人好口福。”
李崇远笑了笑,放下茶杯后转向赵德钧,语气随意地说道:“赵将军,你也尝尝。”
赵德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也是点了点头。
“好茶。”
李崇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话题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崇信那边传来消息,宣武的战事进展顺利。”
“曹德孟留了两万大军守家,以为能挡住崇信。”
“可他没想到,崇信带的是咱们最精锐的牙兵,不到一个月就打崩了宣武的守军。”
“现在崇信正带着部队在宣武境内占领地盘,一座城一座城地收。”
“不出意外,宣武四州之地,不久之后就会成为天卢的地盘。”
崔可歌笑着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恭维和夸赞:“李将军勇猛过人,宣武军根本不是对手。”
“曹德孟以为留两万人就能守住老巢,实在是太天真了。”
“等他反应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李崇远笑着点了点头,脸上满是得意。
赵德钧坐在旁边,默不作声,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的目光落在池塘里的锦鲤身上,但心思显然不在那里。
崔可歌语气又恢复了严肃:“大人,前方传来消息,曹德孟在得知后方被偷后,准备率军返回宣武救援。”
“他带走了大部分兵力,成德的压力一下子小了不少。”
李崇远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和不以为然:“他现在才动,已经晚了。”
“让王彦章和陈灿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挡着他,别让他轻易回去。”
“等崇信收拾完宣武,再转过头来,一口吃掉曹德孟。”
崔可歌犹豫了一下,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大人,这样一来,万一王镕趁火打劫,对咱们动手怎么办?”
“王彦章和陈灿的三万大军正在跟曹德孟对峙,如果王镕从东边打过来,他们就腹背受敌了。”
李崇远转头看向赵德钧,带着几分考量和试探:“你以前是曹德孟的旧部,对他比较了解,你怎么看?”
赵德钧沉默了片刻后说道:“曹德孟这个人,性格多疑,决策犹豫,遇到大事往往举棋不定。”
“只要传出消息,说宣武已经尽数落在了咱们手里,曹德孟即使怀疑是假消息也会掂量掂量。”
“毕竟万一宣武真的都已经落在咱们手里,那他回去已经晚了,还不如固守现在打下的两个州。”
“他犹豫的这个功夫,就给了咱们时间,腾出手去对付王镕。”
李崇远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赵将军果然老成谋国,就按你说的办。”
赵德钧端起茶杯,带着几分恭维:“恭喜大人,北疆四镇,大人不久就能得其三。”
“放眼整个大兴,能与大人比肩的,恐怕没有几个了。”
李崇远放声大笑,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就在这时,一个士卒急匆匆地走进亭子,单膝跪地,双手递上一份战报。
“大人,急报!”
崔可歌接过战报,拆开看了一眼,脸色立马变了,看了眼李崇远,欲言又止。
李崇远的眉头皱了一下。
“念。”
崔可歌深吸一口气,念道:“庆州指挥使许山,率军攻破云州城,北原节度使孙大海被杀。”
“北原藩镇颍州、蔚州、云州三州十八县,已全部落入许山之手。”
“孙大海的首级被割下,传示北原三州。”
亭子里安静了一瞬,安静得能听见池塘里锦鲤摆尾的声音。
赵德钧愣在了原地,满脸的不可置信。
李崇远也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许山打得不错,倒替我省事了。”
他语气平淡地说道,“北原三州,本来我还想着怎么收拾,他倒先下手了。”
崔可歌眉头紧皱地说道:“大人,许山现在拥有四州之地,兵力至少三万,而且他的火器威力巨大,不可小觑。”
“万一趁着咱们的主力都在西边,他南下进攻沧州,这可如何是好?”
李崇远摇了摇头,语气笃定道:“没那么快,许山刚打下北原三州,需要时间去消化。”
“没有两三个月,抽不出手来。”
“等他消化完了,咱们也收拾完曹德孟和王镕了。”
“到时候,谁打谁还不一定呢。”
崔可歌眉头还是皱着,“这倒也是,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要提前做准备。”
李崇远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赵德钧脸上,“赵将军,你带着你的队伍去庆州以南驻扎。”
“暂时不要轻举妄动,盯着许山即可。”
“看看他有什么动作,随时来报。”
赵德钧皱了皱眉,但还是站起来,朝着李崇远抱了抱拳。
“末将遵命。”
说罢,他转身便要告辞离去。
李崇远叫住了他,语气带着几分安抚和拉拢:“赵将军,这一趟辛苦你了。”
“等西边的事完了,宣武那边少不了你一份。”
赵德钧脸上挤出一个笑。
“多谢大人。”
说罢,他走出节度使府。
门外,一辆马车正在候着。
赵德钧上了马车,一个副将坐在里面等着他。
副将看见赵德钧的脸色不好,不由开口问道:“将军,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大人说什么了?”
赵德钧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怨气和不满:“李崇远这个老小子,就知道使唤我干苦活,好处全让他自己人吃了。”
“其他三个指挥使都在外面打仗吃地盘,就我被留在家里,美其名曰是拱卫,其实就是不把我当自己人。”
“现在又让我去盯着许山,那许山那是好惹的吗?”
副将的脸色也变了。
“那咱们怎么办?”
赵德钧目光阴沉,沉默了片刻后还是摆了摆手,“还能怎么办?回去点齐队伍,给我去北面待着!”
“该干嘛干嘛,别多事。”
副将应了一声,对着外面的马夫吩咐一声。
马车缓缓向前驶去,最终消失在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