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才露出一抹鱼肚白,雍州军大营里的号角声还没吹响,营地里还弥漫着晨雾。
陈灿就已经坐在桌案后面处理军务了。
吴广石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笑,声音洪亮,抱拳道:“大人!总营那边来信了!
李大人说,昨晚的事,是他考虑不周,计划欠妥,让大人受委屈了。
今天请大人去总营那边再商讨计划,重新定个章程。
还说已经备好了酒菜,给大人赔不是。”
陈灿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看着吴广石,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在想别的事情。
吴广石没注意到陈灿的表情,自顾自地说,语气里满是得意和庆幸,声音越来越大:“这李大人还行啊,知道给咱们面子。
大人,您说去不去?末将觉得应该去,别让人家觉得咱们小心眼。”
陈灿沉默了片刻,“去。李大人既然发话了,自然不能不去。不然,倒显得咱们心虚了。”
吴广石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出去备马,脚步轻快。
“等等。”
陈灿叫住了他。
吴广石停下来,回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收了收,露出一丝疑惑。
陈灿说:“多带点人。把亲卫都带上,一个不留。”
吴广石愣了一下,满脸不解,挠了挠头,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大人,去总营商讨军务,带那么多亲卫干什么?
又不是去打仗。让人看了,还以为咱们心虚呢。
李大人那边看了,会不会多想?”
陈灿瞪了他一眼,“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少废话。?”
吴广石缩了缩脖子,连忙点头,抱拳道:“是是是,末将这就去安排。”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两百多亲卫在大帐前列好了队。
陈灿翻身上马,带着两百多人朝总营的方向走去。
总营的中军大帐里,李崇信和王彦章早已恭候多时。
陈灿走进大帐,抱拳行礼:
“李大人,王将军。”
李崇信站起来,拱了拱手,笑着说:“陈将军来了,快坐。
昨天的事,是我考虑不周,让陈将军为难了。
今天请你来,是重新商量一下攻城的计划,咱们从长计议。”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语气亲切,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陈灿在椅子上坐下,看了一眼王彦章,又看了一眼李崇信,心里有些不安,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说:“李大人客气了。大家都是为节度使大人效力,有什么计划,李大人尽管说。
末将一定全力配合。”
李崇信的笑容收了收,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不急。计划的事,待会儿再说。咱们先聊聊别的。”
陈灿的心跳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茶碗,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李崇信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冷意,也有嘲讽,还有一丝猫捉老鼠的玩味:“陈将军,昨晚你大帐里的那两个人,是谁啊?
能让你陈将军半夜接见,想必不是一般人吧。说出来,让我们也认识认识。”
陈灿的脸色变了,抱声音尽量平稳,“李大人,末将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末将昨晚一直在帐中处理军务,没有见任何人。
您是不是听信了什么人的谗言?”
王彦章在旁边插了一句,语气冷硬,带着讥讽,像一把刀:“陈将军,别装了。你昨晚见的是谁,我们清清楚楚。许山,庆州的许山。
你还跟他密谈了将近一盏茶的工夫,两人交头接耳,神色诡秘。
你敢说没有?”
陈灿的脸彻底白了,“李大人,王将军,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将虽然与许山有过一面之缘,但绝无私通——”
“够了!”
李崇信猛地一拍桌子,指着陈灿的鼻子骂道:“陈灿,你私通许山,意图叛乱,证据确凿。
今天,我要替大人清理门户!”
陈灿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猛地站起来,拔刀就往帐外跑。
李崇信拔刀追上去,一刀砍在陈灿的后背上。
铁甲被切开一道口子,血光迸现,皮肉翻开,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陈灿闷哼一声,踉跄着冲出大帐,朝外面嘶吼:“吴广石!来人!”
帐外,吴广石带着两百亲卫正在等候。
他看见陈灿浑身是血冲出来,脸色大变,拔刀朝身后的亲卫吼道:“保护大人!”
两百亲卫冲上前来,刀枪并举,挡住了追出来的总营士卒。
但总营的士卒太多了。
号角声响起,尖锐刺耳,划破了晨雾。
四面八方涌来无数的天卢士卒,甲胄哗哗响,刀枪如林,脚步声如闷雷,把陈灿和他的两百亲卫团团围住。
陈灿咬着牙,带着亲卫拼命厮杀。
他一刀砍翻一个,又一刀捅穿另一个。
刀光在火光中闪烁,血花飞溅,惨叫连连。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地上铺满了尸体,血流成河。
吴广石拼死护在他身边,连中两刀,一刀在肩膀,一刀在大腿,还在挡,还在砍,嘴里喊着:“大人,快走!往北边冲!末将殿后!”
两百亲卫,最后只剩下了不到五十人,个个带伤
陈灿浑身是血,力气快要耗尽了,刀也卷了刃,砍在铁甲上只留下白印。
他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天卢士卒,心里一阵绝望。
他想起了许山的话,想起了叶英,想起了蒋行正。他终于明白,自己走到了绝路。
就在这时,北边忽然传来隆隆的马蹄声。
马蹄声如雷,由远及近,地面在微微颤抖。
晨雾被冲散,一队骑兵从雾中冲了出来,火把的光在晨光中渐渐暗淡,但刀光依然刺眼。
许山带着朔风骑和白马游骑从总营的北侧冲了进来。
朔风骑的红衣在火光中格外醒目,像一道红色的闪电。
白马游骑的银甲在晨光中闪着寒光,像一片银色的洪流。
两千骑兵如潮水般涌入总营,刀光在人群中连成一片,雁翎刀左劈右砍,将总营的防线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天卢军的士卒们正在围杀陈灿,注意力都在南边,北侧防备空虚,被朔风骑和白马游骑打了个措手不及。
有人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砍翻,有人举刀格挡被震飞,有人吓得扔掉兵器就跑。
许山策马冲到陈灿面前,一伸手,吼道:
“上马!”
陈灿愣了一下,抓住许山的手,被一把拉上了马背,屁股刚坐稳,马已经调转了头。
许山调转马头,朝身后喊了一声:
“撤!”
朔风骑和白马游骑护着陈灿和残存的几十个亲卫,如风一般从北侧冲出了总营。
马蹄声渐渐远了,消失在晨雾中,只留下一片尘土。
李崇信站在大帐门口,看着许山远去的背影,气得脸色铁青。
他咬着牙,“传令下去!把雍州军大营给我围了!一个都不许放跑!谁敢放跑一个,我砍谁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