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山带着大牛出了指挥使府,沿着沧州城的街道闲逛。
沧州城比几个月前热闹了许多,街上人来人往,商铺都开了门,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几个孩子在巷口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许山走得不快。
大牛跟在后面,东张西望。
一会儿看看卖布的摊子,一会儿看看卖肉的铺子,一会儿又看看街边吵架的两个妇人,满脸好奇。
走了两条街,大牛忍不住了,开口问道:“王爷,咱们这是要去哪?俺这几天在府里待得都快长毛了。”
“天天除了站岗就是站岗,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您也不出去打仗,俺的斧头都生锈了。”
听到这话,许山笑着摇了摇头。
不知不觉,两人竟然一路走到了兴北书院。
书院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兴北书院”四个字。
字迹遒劲有力,是王守元的手笔。
大门敞开着,里面隐隐传来读书声。
许山转头对大牛说道:“进去看看,正好给你这个牛脑子好好熏陶熏陶。”
“让你也听听圣贤书,省得天天就知道砍人。”
大牛的脸一下子垮了,“王爷,俺不想看书,俺一看书就头疼,俺还是回去练斧头吧。”
“您让俺砍人,俺二话不说,但您让俺看书,俺是真的不行。”
他挠了挠头,一脸为难。
许山没有理他,朝着书院就走了过去。
大牛只好跟上去,嘴里嘟囔着。
“俺这脑子,熏也熏不明白啊,还不如让俺多砍几个敌人...”
许山在前面听得清清楚楚,无奈地摇头轻笑。
书院门口负责看门的守卫见到许山,立马行了一礼,就要准备去通知院长。
许山摆了摆手,拦住了守卫。
他本来就是来逛逛,不想惊动任何人。
两人进了书院。
书院里很安静,几棵老槐树在秋风中沙沙响,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金黄的落叶。
讲堂里传来读书声,学子们正跟着老夫子念文章。
声音朗朗,抑扬顿挫。
许山没有去讲堂,而是沿着青石板路往后院走。
青石板路两侧种着竹子,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两人刚转过一个月亮门,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争吵声。
声音很大,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一群学子围在廊下,黑压压一片,伸长脖子往里看。
人群中间,一个穿着青袍的白胡子老者正痛心疾首地训斥着一个中年文士。
老者声音很大,胡子都在抖,脸上青筋暴起,眼眶通红,像是被气得不轻。
“你不学无术!”
“儒学才是治国根本,你教学生那些歪门邪道,是想把他们引到什么地方去?”
“你是我一手教出来的学生,我本来指望你能考取功名,为朝廷效力,没想到你竟如此不务正业!”
被训斥的中年文士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袍子,没有还嘴,而是默默的蹲在地上,捡着那些散落在地上的书本。
旁边的学子们窃窃私语,声音压得很低,但许山耳力好,听得一清二楚。
一个年轻学子凑到同伴耳边,压低声音说:“张教习又被郑院长训了,这都第几次了?”
另一个学子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可不是嘛,三天两头被训。”
“郑院长的脾气,咱们又不是不知道。”
旁边一个学子插话道:“听说张教习是郑院长最得意的弟子,本来很有希望考取功名的,已经考中了举人,再进一步就能当官了。”
“但他偏偏不务正业,整天捣鼓那些没用的东西。”
“郑院长对他寄予厚望,他这样,郑院长能不生气吗?”
最开始的开口的那个学子点了点头:“就是,他还把那东西教给了几个学生,郑院长知道后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当场就拍了桌子。”
张衍没在意周围学子们的窃窃私语,依旧蹲在地上捡散落的书。
就在他刚要去拿最后一本书的时候,忽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捡起了最后一本落在地上的书。
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张衍抬起头,看清了来人后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抱拳行礼,带着几分慌乱和紧张:“王...王爷?”
周围的学子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转过身。
看见许山站在身后,都吓了一跳,连忙行礼。
许山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学子们立刻噤声,连呼吸都压低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老槐树叶子飘落的声音。
许山看向郑庆文,问了一句:“郑院长,发生了什么事?大老远就听见你在训人。”
郑庆文瞪了张衍一眼,朝许山拱了拱手,声音里还带着怒气。
“王爷,让您看笑话了。”
“我这个学生,不学无术。”
“您建立兴北学院是为了培养人才,但这小子却教学子一些歪门邪术,实在是愧对王爷。”
他的声音很大,在院子里回荡,周围的学子们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许山没有说话,低头翻开了手里的那本书。
书页已经泛黄,边角卷起,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和算式。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但有些地方被涂改过,墨迹浓淡不一,看得出来是反复修改过的。
许山看了几页,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这不是歪门邪术。
这是术算之学。
其中一些内容,连许山看了都觉得眼前一亮,有些解法甚至是他前世都没见过的。
这个张衍,在术算一道上,造诣不浅,是个难得的人才。
他抬起头,看着郑庆文笑了笑:“郑院长,这可不是歪门邪术,这是大学问。”
“术算之学,上可测天,下可量地,中可用于百工。”
郑庆文愣了一下,眉头紧皱,满脸疑惑。
周围的学子们也面面相觑,有人露出思索的表情,但更多的人还是满脸茫然。
张衍听得一惊,带着几分欣喜地抬头看向许山问道:“王爷,您也懂术算之学?学生钻研此道多年,一直被视为异端,没想到王爷竟然也...”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许山抬手打断了。
许山把手里的书合上,递给张衍,说了一句:“咱们找个地方详聊,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郑院长,你也来。”